第30章 煙被拍在地上三條漢子往衚衕口走。
陳建國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從兜裡摸出那包生產牌，小跑著跟上去，陪著笑。
“三位大哥，慢走。”他抽出三根煙，雙手遞過去，“今兒這事，是我耽誤大哥們工夫了。我這點心意……”
刀條臉走在最後，回頭看見那三根煙，眉毛一立。
啪。
一巴掌，把煙拍在地上。
三根煙滾在磚地上，沾了土。刀條臉還不解氣，擡腳碾了一下，把一根碾進了磚縫裡。
“少來這套。”他湊近了，壓著嗓子，一字一字地說，“姓陳的，今兒算你會說話。可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孫瘤子要是敢聯繫你，你敢藏著一個字，下回來找你的，就不是我們仨了。”
“不敢不敢。”陳建國連連哈腰，“大哥放心，他要敢露頭，我頭一個報給……報給大哥們。”
“報給派出所也行。”刀條臉陰惻惻地補了一句，“反正都是個死。”
三條漢子出了衚衕口，散了，眨眼就沒進了人流。
死胡同裡，一下子靜了。
陳建國站在原地，臉上那副哈著的笑，一寸一寸收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磚地上那三根煙。一根碾碎了，兩根還算囫圇。他蹲下去，把那兩根撿起來，撣了撣土，想了想，又把磚縫裡那根碎煙也摳了出來，把煙絲攏在一塊兒。
煙不能糟踐。煙絲也是錢。
他把一根整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是劣的，嗆，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肺裡。他就這麼蹲在牆根底下，一口一口，把這根煙抽完了。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才開始抖。
不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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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半個時辰，他後背的汗把襯衣溻透了，這會兒風一吹，冰涼。三個人，七八步，矮壯漢子懷裡那點硬東西的輪廓，隔著衣裳都硌眼。真要翻了臉，他一個念頭能收了仨，可收完之後呢？東家三十條漢子圍南鑼鼓巷，他爸媽怎麼辦？
忍。
這個字，上輩子他就懂。加班到後半夜，方案讓甲方拍在地上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蹲著，把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
可忍不是忘。
他把今天這一頁攤開了，一筆一筆記上：某月某日，死胡同，三條漢子，矮壯漢子為首，刀條臉拍煙，藍布帽子堵口。寶爺失蹤，東家沒放，盯梢八天，當街盤問。
債記下了。君子報仇，不著急，按章來。
煙頭燒到手指頭，他才回神，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
起身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麼，低頭把那兩根整煙又看了看。煙捲上印著字，生產牌，八分錢一包的東西，讓刀條臉那一巴掌拍出灰來了。
他笑了笑，把兩根煙揣回兜裡。
衚衕口有人經過，一個挎籃子的大媽往裡瞥了一眼。陳建國的肩膀立馬塌下去，頭一低，變成一個讓衚衕口閑話餵了半個月、灰頭土臉的受氣包。大媽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走了。
等她走遠，他才直起腰，把臉上那副表情一點一點卸下來。
裝慫這門手藝，沒有下班的時候。
出衚衕的時候，他繞了半條街，在副食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人家排隊買處理菜幫子。兩個老太太為一顆白菜的先後吵吵起來，售貨員敲著案闆勸。他看了一會兒，心裡那點殺伐氣，一點一點落了地。
過日子。他得先把自己摁回過日子裡頭去。
回到家，天擦黑了。
王秀蘭正在和麵，見他回來，隨口問：“線買著了？”
“買著了。”陳建國從懷裡掏出兩卷線，擱在炕上。
“怎麼去了這麼久？”
“人多，排隊。”他說，“媽，我今兒有點乏，先躺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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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去吧，飯好了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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