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困住的一天山間。
衛知從昏暗岔路的縫隙中看過去，燭火在黑暗中搖曳卻不是一道溫暖的光，那樣的蒼然，在沉沉的背景裡仿若無根。
讓人不清楚觸碰火光的一瞬會是灼痛或是刺骨的冰涼。
白衣女人拿起稻草人按在神木的樹榦上。
左手攥著那根長長的釘子，抵在稻草人的心口位置，右手高舉鎚子。
咚。
鎚子落在釘帽上，發出沉悶的、帶著某種黏膩感的聲響，不像是金屬敲木頭，更像是鐵釘被砸進了一塊潮濕的、柔軟的東西。
衛知的手心冒了汗。
咚。
第二下。
嘎吱稻草人的身體被釘穿了一半，稻草像是撕開的皮肉從裂口處往外翻，
三根蠟燭的火光在白衣女人頭頂跳動，燭淚淌下來，順著鐵環滴在她的額頭上，燙出幾道細小的紅痕。
衛知忽然想起聖經中記載，戰敗的將領獨自逃走，逃進了一個女人的帳棚。女人出來迎接他，用被子將他蓋住給他奶喝，讓他安心歇息。
將軍疲憊不堪，倒下便睡著了，女人拿起帳棚的橛子又拿起鎚子，悄悄走到他身旁。
橛子又長又利，對準了他的太陽穴，她舉起鎚子，一下，兩下，三下。鐵釘穿過皮肉，穿過顱骨，釘進他頭下的地裡。將軍在睡夢中死去，至死不曾醒來。
那故事裡有一句衛知一直記得的話。
“那時西西拉疲乏沉睡，雅億取了帳棚的橛子，手裡拿著鎚子，輕悄悄地到他旁邊，將橛子從他鬢邊釘進去，釘入地裡，西西拉就死了。”
雅億是那樣平靜，那樣溫柔，那樣不慌不忙。
咚。
第三下。
稻草人的身體又陷進去一截。
衛知的後背像被人潑了一桶冰水。
她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從後頸一直炸到手腕。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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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神社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燭淚燒焦的糊味和稻草的乾澀氣息，吹在她汗濕的脖子上，涼得她一哆嗦。
咚。
第四下，釘子又深入了一些，隻剩最後一小截釘帽露在外麵。
白衣女人舉起鎚子，準備最後一擊。
衛知沒有再猶豫。
她一把抱起小橘，立刻加速蹬車。
“走！快走！”
她壓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小橘在她懷裡炸了毛，四隻爪子死死摳住她的袖子，尾巴粗了一圈。
一點一點釘入樹中，咚咚咚，彷彿鐵釘釘入頭骨。
山道兩旁的樹往後退，風聲從耳邊灌過去，衛知不敢回頭。
那一聲聲“咚”的餘響彷彿一直跟在她耳朵後麵。
穀物林中。
三人正準備沿著石道繼續往山上走，就聽山上傳來急促的摩擦聲，還有一道古怪的黑影朝山下衝來，那影子歪歪扭扭的，速度極快。
趙嘉宇掏出頭燈，往山上一照。
光束打過去，照出兩個人和兩輛車。
衛知騎在車上，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小橘縮在她懷裡，兩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追債。
光晃在眼睛上，好一會兒衛知才看清那棵矮腳梧桐樹。
她一個急剎車跳下來，自行車還往前滑了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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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哥！”
她衝上去，圍著一株薑轉了三圈，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自己的遭遇。
“老大！謝哥！你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你了！我進活動一天了刷新在山腳，遇見了一隻貓還有一個人，小橘會寫字你知道嗎，山上還有珍珠樹，路上還有神社，神社前麵有個女的一直在敲釘子。”
她一口氣沒喘上來，臉漲得通紅，彎著腰大口吸氣，應該是腎上腺素勁兒過了。
周興從後麵追上來，看著衛知對著一株梧桐樹傾訴，表情複雜。
或許這就是樹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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