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三卷書馬尼薩，王子行轅，玫瑰樹下。
蘇萊曼跪在石桌前，盯著那隻紫檀木匣，很久沒有動。
被驚飛的黃鸝又落回了枝頭，歪著頭看他。
“我此刻最想要的，是一桿四百步外破甲的火槍，是一艘不沉的戰船。”
“而你給我的是三卷書。”
他解開朱紅緞帶，展開第一卷。
【卷一：波斯行省之鑒。】
「大流士分天下為二十行省，各行省納貢定額，以金帛、糧秣、戰馬計，年年有度，不增不減。
省督不掌軍，軍將不涉政，二者彼此製衡，互呈文書於王庭。
唯驛傳不屬省、不屬軍，直隸王庭，百裡一驛，六日可自蘇薩抵以弗所。
此策行二百年而國裂，蓋因有貢無化，有賦無魂。」
蘇萊曼看到
“有貢無化，有賦無魂”八個字時，握卷的手指頓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帝國。
安納托利亞的突厥人、巴爾幹的基督徒、阿拉伯的部族、高加索的山民……此時不正是
“各行其俗、各從其教”的局麵嗎？
他翻到第二卷。
【卷二：羅馬萬民法之得失。】
「羅馬征服地中海，不以血統論公民，而以法授予。
凡遵羅馬之法、納羅馬之稅、服羅馬之役者，皆可為羅馬人。
此為萬民法之精髓，不問汝從何來，隻問汝從今往後的規矩。
然羅馬之敗，敗於“法”為貴族所持。
平民不知法，外邦人不知法，法藏於祭司與元老之櫃，百姓但知有罰而不知有律。
及至查士丁尼編《民法大全》，已遲三百年。」
蘇萊曼的眉頭微微擰起。
法。
他的法典正在起草中，易蔔拉欣帕夏昨日還在問：
“法典寫成之後，如何讓每一個市集的商販、每一個村莊的村長都知道它的條文？”
他當時沒有答案。
此刻，這一卷末尾附著一行細小的注文，字跡與正文迥異，像是後來有人添上去的：
「傳法之術有三：一曰鑄碑於市，二曰宣之於廟，三曰教之於童。三者並行，十年遍國中。」
蘇萊曼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展開第三卷。
【卷三：大秦郡縣之製。】
「始皇廢分封，立郡縣。郡守由中樞任免，三年一遷，不得久居一地。
縣令掌民，縣尉掌兵，二者互不統屬，皆對中樞直奏。
更立“上計”之製——歲末各縣呈戶籍、田畝、稅賦、刑獄四冊，中樞據此考課優劣。
此製之利，在於地方無坐大之患；其弊，在於中樞須有通曉四海之才。若中樞昏聵，則郡縣盡廢。」
三卷合攏。
蘇萊曼看到這裡，忽然笑了。
“父親留給我的，是二十萬大軍，和一整個歐洲的仇家。”
“天留給我的，是一把尺。”
他合上捲軸，對著天幕鄭重一拜。
“這禮，我收下了。”
頓了頓，他又擡頭，輕聲問：
“可茫茫諸天，帝王將相何其多為何是我？”
天幕安靜了一瞬。
【因為蘇萊曼，會問這個問題。】
【此卷之問，諸君共勉——】
【如何以一部法典，讓認字的人找不到漏洞，不認字的人看得懂規矩。】
大魏，鄴城。
曹操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忽然撫掌大笑，笑完又沉默。
“我這一輩子，下令無數。”
他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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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才是舉，屯田，抑豪強。每一道令，都靠我曹操活著，才管用。”
“我一死，令就是廢紙。”
他站起身，指著天幕上那幅已經落幕的奧斯曼圖卷：
“它的妙處，不在法典本身。在於——法典比蘇丹活得長。”
“蘇丹死了，法還在跑。人亡而政不息，這才是它壓過強漢的根子。”
左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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