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血是紅色的天幕上那行血紅的問句緩緩消散，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畫麵沉默了片刻，像一陣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隨後，一道光落下，畫麵緩緩展開。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看看另一群人是怎麼活的。】
畫麵出現。
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一望無際的田野。
鉛色的雲壓得極低，幾乎貼在樹梢上。
田埂上，一個穿著破舊麻布衫的農婦正彎腰拾麥穗。
她的背上綁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嬰兒的臉被風吹得通紅，裹著一塊補丁摞補丁的破布。
農婦的手指裂著口子，指甲縫裡嵌滿泥土。
她一次一次地彎腰，從收割過的地裡撿起零星的麥穗，放進腰間的布袋裡。
遠處，一座灰白色的莊園矗立在丘陵上，尖頂的鐘樓高高地俯視著田野。
莊園大門打開，一輛四輪馬車駛出來，車上坐著莊園的主人。
一位戴著皮帽、穿著棕色大衣的貴族。
他正低頭翻著手裡的賬本，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盤算什麼。
馬車駛過田埂時，車輪濺起的泥點落在農婦腳邊。
農婦本能地後退一步，低下頭。
車上的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在舊時代，人活著，就是為了讓另一些人活得像人。】
畫麵一轉。
一座喧鬧的工廠。
鐵製的橫樑上掛著一盞盞昏暗的油燈，濃煙從煙囪裡噴出來，把天空染成暗黃色。
巨大的飛輪轉動著，皮帶嗡嗡作響。
木製的紡織機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撞擊聲，哢嚓，哢嚓，像骨頭在摩擦。
紡織機旁，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蹲在機器下麵，手裡沒有扳手，他正用手去掏卡在齒輪裡的棉絮。旁邊一個體麵的工程師正大聲催促：
“快點！別磨蹭！下一批紗等著呢！”
男孩的手指被齒輪擦破了皮，血珠滲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顏色。
他從機器底下爬出來，把棉絮扔進竹筐，又奔向下一台機器。
午餐時間，是一碗稀得能看到碗底的燕麥粥。
男孩端著碗蹲在牆角，把粥喝得一滴不剩，又舔了舔碗沿。
他嘴上沾著粥漬，眼神木然，像一頭幹活的牲口。
【人從十歲起幹活，幹到死的那天。沒有人問過他們有沒有別的選擇。】
畫麵漸漸模糊。
一張來自文學作品的插畫浮現。一位衰老的農奴在雪地裡跪下，麵前站著一位年輕的地主。
農奴的帽子捏在手裡，指節凍得發紫，正在哀求著什麼。
年輕地主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淡漠。
身後是白樺林，一大片雪覆蓋著大地，冷得讓人骨頭疼。
馬蹄踩在雪上，哢哧哢哧地走遠。
農奴仍舊跪在原地，很久沒有站起來。
【這就是那個人間。】
【國王說，這是上帝的安排。】
【貴族說，這是自古以來的秩序。】
【地主說，你生來就是伺候人的。】
【資本家說，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畫麵猛然一變。
一條寬闊的街道。冬天的彼得格勒。
天還沒全亮。涅瓦河上漂著碎冰，白霧貼著冰麵走。
整座城是青灰色的，像一口沒燒旺的爐子。
從郊區各條街口，人群開始匯攏。
最前頭是十字架，再往後是聖像——基督、聖母、喀山聖像那類東正教畫像，金漆在晨風裡泛著舊光。
聖像旁邊舉著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半身畫像，畫紙被寒氣浸得發硬，邊角捲起來。
一個白髮老工人用凍裂的兩隻手捧著請願書，紙頁裝在油布夾裡，像捧著全家人最後一點指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帶隊的是加邦神父，他手裡沒拿武器，隻有一卷講稿。
身後跟著普梯洛夫廠的鉗工、造船廠的鉚工、紡織廠的女工、鐵路邊的搬運夫。
還有老人、少年、抱著嬰兒的婦人。
有人唱禱歌，有人隻會跟著哼，哼到一半被冷風嗆住，咳兩聲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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