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始於一艘船【在開始之前，先講一個小故事。】
【1620年，一艘名叫“五月花”的木船，從英國出發，駛向一片他們從未見過的海岸。】
畫麵亮起。
一艘很小的木帆船，在茫茫大海上顛簸。
船身隻有三十多米長，甲闆上擠滿了人，船艙裡塞滿了糧食、工具、種子和幾本聖經。
海浪拍打著船舷，寒風從北麵吹來，把帆布撕開了一道口子。
船上的人裹著破舊的鬥篷，臉被海風吹得皴裂。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船頭，手扶著桅杆，望著前方灰濛濛的海平線。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哭聲被風浪聲蓋住了。
“威廉。”女人喊了一聲。
男人回過頭。
“我們真的能到嗎？”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那片望不到頭的海，聲音沙啞：
“會的。上帝會帶我們到應許之地。”
【他們是一群清教徒。】
【在英國，他們被國王迫害，被教會驅逐。他們不願放棄自己的信仰，於是決定離開。】
【他們坐的這艘船，隻有一百零二個人。可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一片從未有人定居的荒野。】
【冬天來了。船上開始死人。】
畫麵暗了一瞬。
再亮起時，船上的人少了幾個。
甲闆上多了一座用木闆釘成的簡易棺架。
一個老人躺在上麵，身上蓋著一塊灰布，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周圍的人站成一圈，低頭默禱。那個年輕女人懷裡的嬰兒，已經不再哭了。
她的眼睛紅腫著，嘴唇緊抿，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一些。
【抵達新大陸後，第一個冬天，他們死了將近一半人。】
【活下來的人，把死者埋在凍土裡，在上麵種下玉米和豆子。】
【他們用木頭搭房子，用石頭壘煙囪，用雙手從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土地上，刨出了一個村莊。】
畫麵中，一個男人蹲在凍土上，用手扒開積雪，挖出一個坑。
他的手已經凍裂了，指尖滲著血。可他沒停。
他把一粒種子放進坑裡，用土蓋上，然後跪下來，對著那片土地低聲祈禱。
【這個地方，他們叫它——普利茅斯。】
【意為：朝聖者登陸之地。】
畫麵定格在那個跪在凍土上的男人身上。
天幕上，一行字緩緩浮現：
【一個國家的開始，有時候，就是一個人跪在凍土上，種下第一粒種子。】
普利茅斯殖民地，1621年秋。
天幕降臨的時候，正是收割的季節。
玉米已經掰下來了，堆在村口的空地上，金燦燦的一片。
村裡的男人們正在把最後一捆麥子搬進穀倉，女人們坐在門口剝豆子，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鬧。
然後天光暗了。
所有人擡起頭，看見了那道光幕。
一個老人從穀倉裡走出來，拄著拐杖，眯著眼看了很久。
他是布拉德福德，普利茅斯殖民地的總督，當年五月花號上的倖存者之一。
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背駝得厲害，可眼睛還很亮。
“威廉。”
一個同樣蒼老的女人從屋裡走出來，站到他身邊，
“這是什麼？”
布拉德福德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天幕上那個畫麵——一個男人跪在凍土上種下第一粒種子。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瑪麗。”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嗯？”
“你還記得，那年冬天，死了多少人嗎？”
女人沉默了很久。
她當然記得。那年冬天，村裡幾乎每天都有人死去。
她的三個孩子，有兩個沒能撐到春天。
凍土太硬，連坑都挖不動。他們把屍體放在柴房裡，等到開春凍土化了才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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