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司馬掌兵諸事議定，麋翊看向麋芳。
麋芳點了點頭，當堂下令：“今授麋翊為南郡司馬，掌城中兵馬調度，兼統降卒戰兵。
一應城防軍務，皆可先斬後奏。”
話音落處，滿堂皆驚。
荊州軍事向來由關羽假節鉞總領，南郡司馬一職空置已久。
此刻兵臨城下，這職位便成了城中頭等權重的實缺。
眾官吏麵麵相覷，不少人心中暗自不甘。
有一個老吏正要開口，卻被身邊人拉了回來。
麋芳父子倆斬使立威、招降於禁、定糧統籌三樁事下來。
此刻雷霆手段震懾全場，出言相阻，豈不是找不痛快。
“臣領命。”
麋翊躬身接令，神色如常。
這是他和麋芳賭下的局——他贏，守城之事便以他為主。
他輸，便跟著麋芳降吳。
如今，他贏了第一著。
“夏隆。”
麋芳目光轉向兵曹從事，語氣鄭重，“啟用降卒之後，俘虜營諸事幹係滿城生死。
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出第二人能擔此重任。”
管俘虜本就是苦差，真到危急關頭，說不定還要行殺降之事，幹係重大，罵名也重。
可正如麋芳所言，城中論起穩妥周詳，確實沒人比得過夏隆。
夏隆當即踏前一步，拱手高聲：“末將領命！”
他眼中閃著對東吳的恨意——他是長沙郡人，因為呂蒙的偷襲，導緻如今他有家都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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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芳頷首，又叮囑道：“所有降卒依舊按營安置，每日供粥兩頓，不得短少升鬥。
草製寒衣三日內盡數湊齊分發，莫要凍斃一人。”
這時麋翊忽的開口：“再從郡署醫坊抽調二十名醫者，分駐各俘營。
傷病者給葯醫治，免得營中疫病蔓延。”
這話一出，一旁立著的於禁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少年隻懂殺伐立威，沒想到竟能慮及疫病。
數萬降卒擠在營中，一旦鬧起時疫，才是滅頂之災。
這份周全，竟不像是個二十齣頭的世家子弟。
堂下眾人也紛紛點頭，連夏隆都拱手道：“司馬考慮周詳。”
諸事分派已定。
麋芳又喚過親信麋凡，命他領麋氏宗族部曲五百人，劃歸麋翊節製。
麋芳在江陵經營十餘年，養了千餘私兵部曲，個個身經百戰，刀兵甲仗精練，是他的底子。
一下子分去一半給麋翊，也是沒法子的事。
麋翊掌全城軍事，手裡必須有一支絕對聽令的嫡係，才能鎮得住場麵。
“去吧。”
麋芳拍了拍麋翊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囑託，“萬事小心。”
“兒曉得。”
當下麋翊也不耽擱，令麋凡聚齊五百部曲去南城頭下，自己則帶著於禁直奔其餘五座俘營。
有蓋著南郡太守與州府兵曹從事兩方大印的文書在手，一路暢行無阻。
各營曲軍侯見了印信，又見麋翊親自出麵宣諭，無人敢有異議。
從午後忙到三更，六座俘營盡數梳理完畢。
一共揀選出五千精銳丁壯，仍按魏軍舊製分屯編製，由於禁統領。
剩下的老弱士卒與部曲家屬，仍留營中安置，由夏隆統一管待。
諸事停當，於禁被安排進城南大營的獨立軍帳。
帳中燭火搖曳，他坐在胡床上，半晌沒說話。
半日之間，天翻地覆。
從階下死囚到掌兵之將，從以為必死到有望歸鄉，全拜那個二十齣頭的青年所賜。
那幾巴掌、那番折辱，這輩子都沒受過。
可這青年行事，狠是真狠，章法卻也真分明。
步步掐在要害上，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於禁拿起案上的粗陶碗，灌了一口涼水，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他戎馬半生，跟過鮑信，事過曹公，什麼人物沒見過。
可這般年紀輕輕，便將恩威、人心、權術玩得爐火純青的，當真少見。
栽在這種人手裡，好像……也不算太冤。
另一邊，麋翊則是趕往江陵南門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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