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收心論勢城頭的火把還在燒。
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塵土味和血腥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刁鬥響，混著巡夜士卒的腳步聲。
一時商議好守城的事宜，麋翊便伸手去拿架上的精鋼劍。
麋芳連忙問道：“我兒要去何處？”
“去城牆和城中巡察！”
麋翊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披甲。
“都二更多了！”
麋芳連忙上前一步勸道：“翊兒，今日折騰了一整天。
箭雨石砲就沒停過，你也該歇會兒了。
巡城的事，交與麋凡和諸位軍正便好。
他們熟門熟路，營中也有規製，出不了差錯。”
旁邊幾個豪族族長也紛紛附和：“是啊司馬，連日操勞，身子要緊。”
聞言，麋翊披甲的手頓了頓，回過頭來。
火光落在他年輕的臉上，白日裡的淩厲褪去幾分，眼神清亮。
“阿翁，諸位，守城之戰，靠城牆、靠軍械、靠糧草......
但守城最要緊的，卻不是這些。
有的城中物資齊備，甲士齊全，卻三五日即破。
有的城中物資匱乏，甲士不足，糧草短缺，卻能守城數月，乃至經年。”
一邊說著，麋翊一邊走到窗邊，指著連綿的城牆：“江陵城高牆厚，外有護城河，內有三道壕溝，還有甕城。
論城防之固，南郡數第二。
呂蒙五萬大軍來攻，隻要我們軍械糧草不斷。
單憑這城備，守個一年半載都不是難事。”
“可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麋翊霍然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守城戰，輸從來都不是輸在城牆被攻破，而是輸在人心散了。
人心一散，再堅固的城，也守不住三天。”
聞言，麋芳等人緩緩點頭。
“普通士卒，其實不怕死。
上陣殺敵，本就是分內的事。
他們怕的，是白死。
怕自己在城頭流血拚命，我們這些當官的卻在後麵喝酒吃肉，隨時準備棄城逃走。
怕自己拚了性命，到最後不過是給人墊背。”
麋翊拔出劍，順手挽了個劍花，“我堅持每日去巡察，不是去查誰偷懶、誰值守不到位。
這些事，軍正、屯將自然會做，用不著我親自去。”
“我去，是要讓城頭每一個士卒都看見。
我，南郡司馬麋翊，和他們一樣站在這城牆上。
他們挨箭，我也挨箭；
他們吹冷風，我也吹冷風；
他們守到什麼時候，我就守到什麼時候。”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主將和他們同在。
這樣的話，大家心裡就踏實，士氣就不會塌。
隻要眾誌成城，別說呂蒙五萬大軍。
便是十萬、二十萬大軍來攻，又有什麼用？”
一席話落，廳中寂靜。
麋芳撫著花白的鬍鬚，緩緩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恍然與欣慰：“為父活了大半輩子，隻知道守城靠兵多糧足，倒是淺薄。
你說得對，人心，才是最堅固的城牆。”
一旁站著的於禁，原本隻是垂手而立，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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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也擡起頭，神色鄭重地拱了拱手：“司馬此言，深得用兵之要。”
他是百戰老將，跟著曹操南征北戰，見過太多守城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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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城高牆厚卻旬日而破，有的城小池淺卻能堅守經年。
差別從來都不在城牆，而在軍心。
他心中暗忖：自己昔年治軍，靠的是嚴律令、明賞罰，以威服眾，卻少了這份與士卒同冷暖的通透。
“古之名將守城，必先與士卒同甘苦、共安危，士卒才肯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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