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歃血赴死城頭軍營的空地上，火堆劈啪作響，烤得牛油滋滋冒油。
大釜之中，燉著滾沸的肉湯與酥爛的骨頭。
八百名精壯漢子圍著火堆席地而坐，手裡捧著大塊的牛肉，就著陶碗裡的熱酒，大口撕咬著。
沒人說笑，隻有咀嚼聲、刀割肉的聲響，還有火堆爆裂的劈啪聲。
麋芳氣喘籲籲地爬上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景象。
他剛在府中聽聞親兵來報，說司馬要募八百死士夜襲孫權大營，登時嚇得魂都飛了。
一路騎馬到了軍營前，又下馬一路疾跑過來，進賢冠都歪了。
他一眼看見人群中央的麋翊。
麋翊正蹲在火堆邊，手裡也拿著一塊牛肉，正和身邊一個老兵說著什麼。
臉上帶著笑，半點赴死的慌張都沒有。
“翊兒！”
麋芳撥開人群走過去，聲音都帶著顫，“翊兒，你瘋了？
八百人沖吳軍大營？
江上密密麻麻全是戰船，營裡少說十萬兵馬！這不是去送死嗎！”
周圍的死士們紛紛擡頭看過來，卻沒人說話，隻默默啃著手裡的肉。
麋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星，看著自家阿翁，器宇軒昂道：“阿翁，某正當少年，如何能不進取天下，而坐守孤城乎？”
“這，這是進取嗎？！”
麋芳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上一次夜襲，原本說的隻是燒掉攻城器械，離城不過幾百步。
即便如此，後來麋翊轉而進攻北營、西營，也把他嚇得肝顫。
此刻，可是要衝擊孫權大營啊！！
看到這一幕，麋翊也有些觸動。
不管怎麼說，這副身子總是麋芳的兒子的，他頓了頓，語氣緩和道：“阿翁年輕的時候，不也是積極進取嘛？
直麵呂布，硬抗曹操，後麵還棄了彭城相的官位，跟著漢中王南征北討，半點都不含糊呢！”
聞言，麋芳臉上一僵，我那時候哪是沖在前麵，不過是跟著隊伍走。
他打著哈哈的說道：“嗨，那時候…… 那時候不一樣嘛。”
實際上，當年不要彭城相，哪裡是勇於進取？
還不是在劉備身上砸了幾代人的家底，捨不得這注買賣打了水漂，索性一跟到底。
當初之所以扶持劉備，是覺得憑著咱們的財力物力，能打敗呂布，重奪徐州。
誰知道後麵被呂布打敗，不得已投了曹操......
最後劉備雖然重奪了徐州，但反倒被曹操打得丟城失地。
可這些話，他隻能咽在心裡，連親生兒子也不能說。
畢竟，就像後世抄底一隻跌透了的股票。
結果又兩次暴雷膝蓋斬。
捨不得割肉，隻能和別人說我這是價值投資，走的是長線......
於禁微微一笑，起身拍了拍麋芳的肩膀。
這一刻，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正說著，東裡袞和麋凡並肩走了過來。
東裡袞抱著一卷厚厚的絹冊，麋凡身後跟著八個親兵，挑著四口沉甸甸的木箱。
“司馬，都清點好了。”
東裡袞將絹冊攤開在旁邊的木闆上，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姓名、籍貫，工工整整，“八百人，個個都登記在冊。
家中老小、原籍何處，都標註清楚了。”
麋凡也掀開木箱蓋子，裡麵是成串的五銖錢和布帛：“司馬，財帛都備齊了。
每人賞錢五萬，帛十匹。
活著回來的，當場兌現；回不來的，加倍撫恤，專人送回原籍。”
麋翊點了點頭，伸手取過那捲絹冊。
他就著火光，一個個念了過去。
“陳阿四，江陵人氏。”
“王老六，南陽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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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原魏軍降卒。”
……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場地。
每念到一個名字，那人便甕聲甕氣地應一聲 “唯！”，然後站了起來。
八百個名字念完，八百壯士如利劍一般矗立。
麋翊合上絹冊，轉頭看向身旁的於禁，神色鄭重：“於將軍，今日你我二人，當著眾位弟兄的麵，起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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