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江頭送客“阿翁，你在想呂蒙？”關平問道。
關羽點了點頭，輕嘆一聲：“呂蒙子明，是個對手。
當年他計取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兵不血刃，我便知此人不簡單。
周瑜、魯肅之後，江東就數他最知兵。
我本想著，這次回了江陵，定要與他堂堂正正陣前一戰，分個勝負。
沒想到…… 其竟死在無名小將手裡。”
“阿翁。”
關平看著父親眉宇間掩不住的憾色，一時不知如何勸說，隻道：“呂蒙雖死，荊州之危得解，全軍將士都等著阿翁入城主事。
再說，能陣斬呂蒙，足見我荊州藏龍臥虎。”
關羽擺了擺手，目光投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縱橫天下三十餘年，溫酒斬華雄、白馬刺顏良、赤壁絕北道、襄樊水淹七軍……
天下英雄聞他關羽之名，誰不忌憚？
可唯獨這個呂蒙，像根軟刺似的紮在荊州數載。
如今這根刺忽然被人拔了，還是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拔了，他心裡除了釋然，竟還有幾分空落落的。
宿敵隕落，本該快意，可不是親手斬於馬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阿翁，等見了那麋翊，兒臣倒要好好會會他。”
關平笑了笑，從懷中摸出兩顆梅幹，遞了一顆過去。
關羽接過梅幹，沉聲道：“後生可畏啊。
荊州能出這般人物，也是兄長之福。
隻是…… 麋芳那邊，你入城之後要多留意。”
關平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父親之前催辦糧草，對麋芳、士仁多有苛責，話說得很重。
如今麋翊立了天大的功勞。
江陵雖復，人心卻未必穩。
“行了，去吧。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關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兒臣明白。”
關平拱手告退，轉身下了土坡。
夜色裡，他翻身上馬，帶著親衛直奔先鋒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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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當陽地界的山道上便亮起了長龍似的火把。
關平率五千先鋒先行，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蛇，順著山道往南延伸。
這一路註定是坦途。
就在關羽父子議兵的同一時刻。
數百裡外的公安城外長江渡口，正是一派忙碌景象。
數百名士卒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碗口粗的鐵索牽向兩岸石樁。
一艘艘蒙沖鬥艦被鐵索串連起來，橫在江麵之上，像一道浮在水上的城垣。
這是麋翊定下的計策。
拿下公安城當日，他便命人搜羅兩岸渡船，以鐵鎖連船橫亙江麵，不為全殲陸遜部，隻為遲滯敵軍撤退腳步，讓對方損失慘重。
此刻工程已經忙得七七八八。
“將軍！上遊有船隊！”
一名斥候踩著碎石飛奔而來，單膝跪地急聲道，“大小船隻數百艘，順流直下，看旗號是東吳的人！”
麋翊正蹲在江邊，看著船闆測算水速，聞言眉頭倏地一皺，站起身來。
身旁的武陵從事樊伷當即按住劍柄，濃眉一擰：“陸遜？
他前腳拿下宜都，後腳就撤？跑得倒快！”
“走，去渡口。”
麋翊扔下船闆，翻身上馬，帶著樊伷、東裡袞直奔江邊大堤。
三人勒馬站在堤上，擡眼望去。
隻見上遊江麵之上，數百艘舟船借水勢而下，航行速度極快，卻絲毫不亂。
前後船隊首尾相顧，兩翼輕舟護衛，分明是有章法的撤退，半點沒有潰軍的慌亂。
當先一艘大樓船破開波浪，船頭立著一人。
青衫束帶，頭戴儒冠，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麵容文質彬彬，目光卻銳利如鷹，正遠遠望向兩岸。
船到渡口近前，那人目光掃過堤上的麋翊，忽然朗聲道：“來將可是麋司馬？
陸遜在此，不勞遠送了。”
聲音順著江風飄過來，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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