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寒冬，江陵東南門外的降兵營裡。
江風卷著寒意往帳縫裡鑽，吹得炭火盆裡的火星劈啪亂跳。
於禁、浩周、東裡袞三人圍坐在火盆邊，各懷心事。
浩周坐不住，搓著手來回踱步，鞋底蹭著地沙沙作響。
東裡袞眉頭擰成了川字，指尖叩著膝蓋，道：“左將軍，我聽城裡風聲，說關羽對麋翊很是不悅。
麋翊雖勝了，可也把關羽得罪了。
萬一…… 萬一關羽拿某等洩憤，來個卸磨殺驢，某等可就真成了俎上肉了。”
浩周道：“關羽若是放某等北歸倒也罷了，若是不講信義，某等刀兵在手，殺回襄陽去！”
“慌什麼。”
於禁撥了撥火盆裡的炭，神色沉穩，“關羽關雲長，義名傳天下。
他曾與我共事於魏王。
若是不講信義，做出殺降卸磨之事，那就不是掛印封金的關雲長了。
你們且放心。
還有你浩周，不要咋咋呼呼的，真要打，你打得過麋翊？
就算打贏了，如此寒冬，你若無糧草，怎麼回襄陽。”
“唯！”
浩周低下頭。
“可那麋翊……”
東裡袞遲疑道，“麋翊為了保士仁的家眷部曲，可是死扛關羽的軍令。
這人生性酷烈，萬一和關羽在堂上對抗起來……”
於禁聞言，反倒笑了笑：“麋翊折辱我的事情，你們不是沒看到。
但士仁一旦投誠，他便肯為士仁硬扛關羽軍令，死保其家眷部曲。
你道這說明什麼？”
“什麼？”
浩周和東裡袞齊聲問道。
於禁看著二人，緩緩道：“一則說明麋翊重諾守信；二則說明麋翊護犢之心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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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日陣前許諾某等北歸，就絕不會食言。
而且某等陪他殺敵日久，他必然死保某等。”
浩周和東裡袞點點頭。
但總覺著於禁這話裡哪點有點不對味。
不容二人細想，帳外傳來親兵的高聲通傳：“前將軍到 —— 麋司馬到 —— 麋郡守到！”
三人猛地站起身。
“來了！”
於禁走得最急，帳門的毛氈絆了他一下，踉蹌半步，急忙扶住帳柱才站穩，袍角都掃到了火盆邊。
東裡袞和浩周在後麵對視一眼，嘴角都憋得發顫，想笑又不敢笑。
趕緊整了整衣冠，跟著於禁快步迎了出去。
帳外寒風獵獵，關羽身披絳色大氅，立在營前空地上，長髯也被風吹得微微飄起。
麋翊侍立在他身側，一身玄甲，腰懸環首刀，英氣逼人。
“罪將於禁，參見前將軍！”
於禁快步上前，撩袍便拜。
關羽連忙上前一步，伸手虛扶：“文則，不必多禮。”
眾人依次行禮，擁著關羽走入大帳。
帳中陳設簡陋，隻有幾張粗木案幾。
關羽掃了一眼，微微頷首：“委屈文則了。”
“罪將之身，何談委屈。”
於禁嘆了口氣，“當年在許都，你我同侍曹公，討呂佈於下邳，擊袁紹於官渡，那時何等意氣。
沒想到世事翻覆，你我竟會在此地相會。”
關羽也有些感慨，撫髯道：“是啊，一晃快二十餘年了。
當年你治軍嚴整，號為曹軍諸軍之冠，某至今還記得。”
感慨兩句，關羽忽然正了正神色，對著於禁深深一揖。
“雲長！這是為何？”
於禁連忙去扶。
“某謝文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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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沉聲道，“此番呂蒙白衣渡江，江陵危在旦夕。
你能率麾下五千將士死守不降，助麋翊共禦吳軍，這才保住了江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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