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會認字算數，就能加俸祿成城人是懵逼的。
他在蘇知府手下做了好幾年師爺，各種錢糧賬目過手無數，就沒見過這麼給人漲俸銀的。
認字這事兒確實難能可貴，尋常匠人裡頭十個有十一個是睜眼瞎。
能識字的確實天方夜譚。
可話說回來，一個泥瓦匠，認字有什麼用？
認字能讓手藝變好嗎？
能讓砌出來的牆更直嗎？
能讓抹的灰更平整嗎？
對於工匠來說，手藝才是漲錢的依據吧。
不過，成城餘光掃了一眼趙珠沅，見公主殿下端坐在椅子上，沒有任何錶示，他便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有提出非議。
孫極達倒是頗為意外。
他本來還計劃著，得花上幾天時間親自到工地現場，拿著圖紙，一筆一劃地教這幫人識圖認圖。
沒想到，竟然有人認字。
這可省了他不少工夫。
"你叫什麼？"
老漢笑著，花白的頭髮隨風飄蕩，臉上的褶子像是被風吹乾的河床，一道一道的。
他沒想到，隻因為自己認字，俸錢就漲了半貫。
老頭受寵若驚地搓了搓手，回道。
"大人，你可以叫我李老漢，是陳鎮陳員外家的佃農，年幼的時候曾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
"別叫大人。"
孫極達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你都快能當我爺爺了，叫我孫老弟就行。"
李老漢連連擺手，連腰都彎下去了幾分。
"大人，不敢不敢。"
"什麼不敢，我又沒什麼官職，跟你們一樣，都是被公主殿下招過來幹活的。"
孫極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粗布衫子，一臉無所謂。
"咱們沒什麼區別，等閑下來，咱們一起聚一聚，炒幾個菜，一起喝酒。"
李老漢聞言，整個人都愣了好一會兒。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讀書人也不算少。
陳員外家請過的賬房先生，鎮上教書的老秀才，縣衙裡管文書的小吏，哪個不是鼻孔朝天，走路帶風？
讀書人嘛，多少都帶著幾分傲氣和疏離感，跟他們這種泥腿子說話時，眼皮子都不樂意多擡一下。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住在公主府裡，明明能指揮他們幹活，反倒是跟自己一樣，像個鄉野村夫。
說話隨便，做派隨便，連稱呼都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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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漢心頭一暖，身上的壓力小了不少。
"行，那我就……就鬥膽叫一聲孫老弟。"
李老漢聲音還是有些發虛。
"這就對了嘛。"孫極達笑了一聲，轉身走到桌前，指著宣紙上一處標註問道。
"來，你過來看看，可識得這幾個字？"
李老漢湊上前去，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念道。
"比例尺。"
"好，那這幾個呢？"孫極達手指又移到另外幾處。
"正視圖，側視圖，俯視圖，剖視圖。"
李老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念得很慢，明顯是害怕出現紕漏。
"不錯不錯。"孫極達滿意地連連點頭。
旁邊幾個泥瓦匠聽著李老漢嘴裡說出來的那些詞兒，一個比一個茫然。
什麼視圖什麼尺的，跟聽天書沒兩樣。
成城站在一旁，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心想這些詞他倒也沒聽過，看來這圖紙確實有些門道。
孫極達又掃視了五人一眼，問道。
"再問一個，有誰會數學？"
"數學？"幾人齊齊露出迷惑的表情。
"就是算數，數術。"孫極達換了個說法。
"不用很複雜，能懂加減乘除就行。"
五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然後，李老漢又把手舉了起來。
"大人……孫老弟，數術我也懂一點。"
"也是小時候學的？"
李老漢點了點頭。
"嗯……私塾裡教過一些，後來種地也用得上，算畝數算糧價，慢慢就熟了。"
孫極達樂了。
一個泥瓦匠，能認字，還能算數，擱在這個時代的底層匠人裡頭，那就是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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