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山路極窄，兩邊還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露水打濕了道士的道袍下擺。
鍾小滿趴在他肩上，看著他後腦勺上的一縷碎發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來，還不知道救她的師父叫什麼。
她歪過頭開口：“師父，您叫什麼名字？”
道士腳步沒停：“千鶴。”
鍾小滿表情凝固在了臉上，這個名字從對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隨口報了個張三李四。
可她腦子裡霧蒙蒙的記憶卻像被人突然擦乾淨了一小塊，上輩子臨死前的那個手機屏幕，在腦海裡又浮了上來。
林正英，石堅，伽椰子。
茅山，殭屍。
千鶴！
那不是短視頻裡刷到過的，英叔宇宙裡隻打高端局的千鶴道長嗎？！
她從他肩上撐起腦袋，盯著他側臉看了好一會兒。
三十來歲的男人，眉眼清峻，唇峰上有兩撇小鬍子，下巴上還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
“千鶴”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紮得她腦子裡嗡嗡響。
“怎麼了？”千鶴偏過頭看她。
鍾小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又把臉埋回他肩上，悶悶地說了句：“沒什麼……”
可她心裡正在翻江倒海。
上輩子刷到的那些視頻、那些段子、那些評論區裡的梗……一股腦湧上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穿進來的這個地方，好像沒那麼簡單。
可這些話沒法說，三歲的小孩說這些，可能下一秒驅魔符籙就貼她腦門上了。
她隻能把湧到嘴邊的一萬個問題咽了回去，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鬆了又緊。
千鶴也沒追問，他向來話少。
況且這孩子剛經歷了這樣的禍事，多半是受刺激語無倫次了。
山路又走了大半天。
日頭升到頭頂往西偏，鍾小滿在他懷裡已經睡了一覺了，醒來的時候隻聽見前麵有聲音。
“𪠽……𪠽……”
一聲一聲的鐘聲，從霧氣深處傳過來。
“到了。”千鶴說。
石階從山門一直鋪到頂上，青石縫裡長著厚厚的苔蘚。
鍾小滿被他牽著往上走，但人小腿短，邁一級台階都要擡兩次腳。
千鶴走了兩步就停下來等她，沒有催促，也沒伸手抱她。
想入茅山，山門這條路是要自己走的。
鍾小滿攥著他的手指，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剛爬到半山腰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師父回來了！”
迎麵走來一個八九歲的小道童，一身乾淨青佈道袍，袖口疊得整整齊齊。
生得極好，眉眼溫潤澄澈，像山間淌過的清溪，氣質乾淨又溫順。
見到千鶴，少年立刻躬身行禮，規規矩矩喚了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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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輕輕掃過師父身側髒兮兮的小丫頭，他沒有多問，隻是放軟語調，微微俯身：“這是？”
千鶴淡淡應聲：“東陽，帶她去換身乾淨衣裳，再端碗熱食過來。”
名叫東陽的少年伸出了溫熱的手。
鍾小滿遲疑一瞬，輕輕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寬厚暖和，指腹帶著常年練劍勞作磨出的薄繭，格外讓人安心。
被牽著往後院走時，她下意識回頭。
千鶴依舊立在山門處，靜默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身姿清孤。
跟著少年到了後院，院中間立著一口老井，井邊石台上蹲著個另一個七八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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