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的大雨，總算在破曉前停了。
整個院子亂得不成樣子，滿地狼藉。斷磚碎竹散落一地，翻倒的火盆泡在泥水窪裡，混著發黑的血跡和碎成渣的符紙，看著又狼狽又陰森。
殭屍王爺的軀體癱在偏屋的塌牆邊上，身上厚厚一層糯米，是家樂昨晚急急忙忙撒上去的。
濕噠噠的糯米粒黏在陳舊官袍上，被雨水泡得發脹，白白糊糊裹了一身，看著格外滑稽詭異。
鍾小滿安靜坐在廊下，左臂剛換好的布條幹乾淨凈，傷口已經止住了血。
小奶貓咪咪蜷在她膝頭，四肢揣得嚴實，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均勻起伏著。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蹭了蹭貓咪軟乎乎的耳朵。
咪咪沒醒，隻尾巴尖慵懶地輕輕掃了一下她的褲腿。
四目道長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幾碗冒著熱氣的薑湯，挨個遞到眾人手裡。
烏侍郎接過瓷碗時，手還控製不住地發抖，碗沿不停磕碰著牙齒，發出細碎的哢哢輕響。
他勉強灌下兩口，猛地一陣嗆咳，彎著腰劇烈咳嗽，臉色比昨夜廝殺過後還要難看。
七十一阿哥裹著一條厚實的毛毯，孤零零坐在門檻上，麵色慘白如紙。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院子中央那具殭屍軀體上，嘴唇反覆翕動好幾次，到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家樂蹲在偏屋牆根，百無聊賴撿起一根細樹枝，戳了戳殭屍王爺斷掉的左臂。
那截斷臂孤零零泡在渾濁泥水裡，五指僵硬蜷縮，指甲縫裡塞滿了磚塊碎渣和泥土，死氣沉沉的。
他戳一下，頓一頓，又戳一下，最後嫌晦氣似的縮回手，隨手在自己衣服上胡亂蹭了蹭泥汙。
“師父。”家樂仰頭看向四目，一臉為難，“這隻手怎麼辦？”
四目端著薑湯緩步走過來，低頭瞥了眼地上的斷臂，又看向身首半離的屍身。
他彎腰用腳尖撥了撥那截手臂，目光落在殭屍王爺斷裂的脖頸上。
昨晚黑虎下手極狠，後頸骨頭幾乎全碎，腦袋和身子就隻剩幾根皮肉筋絡勉強連著，搖搖欲墜。
四目忍不住嘖了一聲。
“夠狠的。”
這時，千鶴道長從廊下緩步走來。
他左肩的傷口已經重新仔細包紮妥當，身上換了一身乾淨道袍，遮住了昨夜打鬥的狼狽，可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
他走到屍身旁蹲下身，伸手翻開殭屍王爺的眼皮仔細查看。
眼底的黑氣已然散盡，瞳孔徹底渙散，殘留的隻剩下一具乾枯僵硬的軀殼，怨氣徹底消弭了。
“怨氣散乾淨了。”千鶴站起身，語氣平淡無波，“這屍身，得妥善處理。”
烏侍郎好不容易壓下胸口的反胃，把空碗遞給身後的隨從，擡手擦了擦嘴角。
一聽見“處理”兩個字，他立馬湊上前，臉上的驚懼還沒褪去，又湧上滿臉的為難和焦灼。
“道長，這屍身……具體要怎麼處理？”
“就地焚化，骨灰收好，帶回京城復命。”千鶴直言道。
烏侍郎臉色瞬間大變，青白交錯。
他雙手來回搓著，在原地焦躁地轉了兩圈，又扭頭偷偷看向門檻上的七十一阿哥。
七十一阿哥裹著毛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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