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補功課補到滿臉血那日午後，陽光正好。
鍾小滿提著水壺去竈房倒水，折返西屋時，一眼發現書桌上的毛筆不見了蹤影。
她安靜在屋內尋了一圈，最後在院子角落的柴堆後方找到了筆桿。
筆頭被人偷偷掰彎，徹底沒法再用了。
鍾小滿神色未變，沒吵沒鬧，默默拾起廢筆放回一旁，從包袱裡換了一支新筆，落座繼續畫符。
她靜心凝神，穩穩畫完一張符，起身去窗檯更換供香。
不過片刻功夫，不過轉身的間隙，桌上的東西又被動了手腳。
她方才認認真真畫好的一疊規整符紙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疊粗糙廢紙。
紙麵上歪歪扭扭畫滿了憨傻小烏龜，線條潦草，一看就是故意捉弄人。
鍾小滿垂眸望著滿紙塗鴉的烏龜，安靜沉默了片刻。
桌角蹲著的黑貓咪咪輕輕甩動尾巴，擡眸看了自家主人一眼，似是替她不平。
鍾小滿擡手將這疊廢紙收好放進抽屜，神色依舊平靜。她取出自己嶄新的符紙，細細鋪展在桌麵，蘸足硃砂落筆沉穩。
指尖穩穩落下第一筆，心態毫無波瀾。
東屋窗邊，秋生和文才正扒著窗縫，偷偷朝外張望。
秋生捂著嘴巴憋笑，文才笑得肩膀不停發抖。
兩人本以為幾番捉弄，鍾小滿定會氣急敗壞，要麼哭著去找師父告狀，至少也會麵露委屈。
可她自始至終安靜隱忍，不吵不鬧，連臉色都未曾波動分毫。
秋生見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這丫頭片子，還挺能忍。”
文才搓了搓手心，看著看著，心底的玩笑興緻淡了大半，有些猶豫：“師兄……要不，算了？”
“算什麼算。”
秋生從懷中摸出藏好的東西，眼底帶著調皮算計。
“我還有個招。”
次日清晨。
鍾小滿一如往常早起修行，剛落座便發現，昨晚熬了一整夜認認真真畫好的十張符籙盡數消失了。
桌上空空蕩蕩，取而代之的是一摞廢紙。
原本該精準落筆的符膽位置，被人塗得亂七八糟，黑乎乎一團，徹底作廢。
鍾小滿的目光靜靜停在桌麵，沉默兩息。
咪咪輕巧從窗檯躍下，蹲在桌角，伸出小爪子輕輕撥了撥那摞廢符，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滿是焦躁與不滿。
鍾小滿擡手輕輕按住黑貓的腦袋，溫柔安撫地拍了拍。
她心裡很清楚。
自己初來義莊，終究是寄人籬下。
她摸不透師伯的脾氣，也不知道秋生文才在師父心中的分量，她不想也不願無端惹事惹人厭煩。
哪怕這倆人屢次被捉弄，她也選擇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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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小滿重新取出嶄新符紙鋪在桌麵，蘸好硃砂，一言不發地提筆補畫。
這一畫，便是整整一天。
正午飯點，她未曾移步。傍晚暮色降臨，她依舊端坐桌前，不肯停歇。
她本就精氣孱弱，根本經不起這般持續耗神。
畫到第七張符籙時，握筆的指尖開始微微發顫，陣陣眩暈湧上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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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停筆，閉目靜心調息，勉強壓下不適感，稍作緩和便繼續落筆。
畫完第九張，她的狀態已然撐到極限。筆尖硃砂晃動不穩，筆下的線條微微渙散，控製力大幅下降。
她咬牙繃緊心神，硬生生撐著畫完最後一張符。
就在收筆的瞬間，一股溫熱的熱流驟然從鼻腔湧出。
鼻血，落於符紙之上。
猩紅一點，暈開硃砂紋路。
鍾小滿慌忙擡手用衣袖擦拭，可鼻血根本止不住，順著人中淌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素色道袍前襟，染出點點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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