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申之死漢口的初秋夜晚素來陰冷，江風卷著碼頭的濕氣，灌進巷弄裡，冷得人骨頭縫裡直發僵。
陳皮在碼頭足足蹲了整整三日。他向來偏執，找不到想要的情報決不罷休。
這些年陸承洲體麵乾淨，黑白兩道都留著極好的名聲，因為他從不親手做臟事，所有見不得光的都交由外人代勞。
而那個替他辦事最多的就是黃葵幫的長衫先生搬舵，此人外表斯文骨子裡卻是變態極了。
之前就是由這位長衫先生親自出麵為陸承洲牽線結識了方之航，為他打通了最關鍵的海路。
這些年，黃葵幫甘願蟄伏暗處，淪為陸承洲的爪牙。陸承洲則以權利、金錢源源不斷回饋，維繫著這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三日探查，越查，心裡越是煩悶，陳皮煩躁的摸了摸後脖頸，他本以為搬舵不過是個牽線跑腿的中間人，地位尋常。可深入打探才知道，這位長衫先生是黃葵幫真正說了算的核心人物，就連黃葵幫的老大也得受他牽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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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太陽剛升起，他就朝碼頭走去，今日他打算從搬舵的身邊人下手。可剛到碼頭就看見那圍了一圈人。
陳皮本能的往裡麵靠去，避開人多的區域，他能受得了臭味、餿味、黴味，但人紮堆在一起的氣味讓他感覺噁心。
走的近了，一陣陣江風吹來，他卻停了下來。
風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人群中竊竊私語，陳皮撥開他們走了進去，他看到堤邊卡著一艘破舊的漁船，滿船的鮮血順著船舷一條一條的淌下來。
陳皮眯起眼睛，他看到了船上橫躺著幾具無頭屍體，脖頸斷口處的黃色脂肪翻出，像是被風吹了有一段時間了，變得乾澀起來。
陳皮聽著邊上的人的議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剛想離開，他忽然看到在船的邊上，坐著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孩。
那呆愣的模樣猛的讓他想起此人是誰。
“哼，這小子命還挺硬的”
陳皮搖頭轉身走開，他望著江麵，發現昨天還隨處可見的當兵的都不見了，怪不得此處發生了命案。
也好，當兵的都走了，就沒人管他幹什麼了。既然水蝗都回來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黃葵的人也會在其中。
那他今日便不著急走了就蹲守此處。陳皮隱在角落裡，斂去一身殺氣，耐心等著黃葵幫的人自投羅網。
今日他一門心思全擱在長衫等人身上，全然沒有察覺，身後竟悄悄跟著一道單薄瘦小的人影。
那人是春申。那場血腥命案中留下的唯一的活人。他渾身沾滿塵土和鮮血，衣衫破爛不堪，臉上還掛著未乾的眼淚，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船沒了，親人沒了，短短一夜，他就成了這亂世裡無依無靠的孤魂。恐懼、痛苦、絕望，幾乎快要把他淹沒。
直到他看到暗處的那道身影。他將目光死死的鎖住陳皮，眼底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認得這個人。
以前他在碼頭巷口，見過他跟知意姐姐走在一起，他也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春申不敢出聲，不敢靠近，怕被趕走。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石闆上，小心翼翼地遠遠跟著陳皮。
他太怕了，太恨了，太孤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隻想緊緊跟著這個唯一還算認識的人，然後給家裡人報仇。
想到這那空洞洞破碎的眼神裡終於有了沉甸甸的怒氣。
“你跟著我幹嘛”
陳皮垂眸看著渾身髒兮兮的小孩，眼神裡透著不耐，他還有好些事情要做，可沒工夫和小乞丐玩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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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不懂話嘛，給老子滾遠點”
見他又不說話又不肯走，陳皮隨即一腳踹了上去。
春申一個踉蹌摔倒了泥地上。他緩慢爬起來繼續跟著陳皮。
陳皮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地喊道，
“老子要回家了，再跟弄死你”
他語氣惡狠狠的，可春申就跟聽不見一樣，在後麵默默走著。
不知跟了多久，眼看再過一條街就能回到那間有人等著他的院子。
他無奈的從鼻孔呼出一大口氣，轉身將人提了起來，開始狂奔，將人扔到了兩條街外，
“不要再跟著了，你聽不懂話嘛！”
春申終於大著膽子望向陳皮，空洞洞的眼神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光亮，磕磕絆絆的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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