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撐著發軟的胳膊肘，勉強把上半身支起來了一點，目光落在腳邊那個正專心緻誌扯他腿上貼片的小東西身上。
說小其實也不算小，蜷在手術台旁邊的陰影裡，目測身長大概有十二三歲少年的大小，和他現在差不多大。
一頭濕漉漉的深藍色長發貼在脊背上，從肩膀一直垂到腰際，發尾沾著水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皮膚是冷白色的，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腰腹以下覆著細密的鱗片，從髖骨開始漸變，像深海礁石上那種濕潤的苔蘚色。
尾巴很長，尾鰭薄而寬，半透明的邊緣綴著一圈極細的銀色紋路，像被人拿銀粉描過一樣。
他正小心翼翼地扯沈辭腳踝上的貼片導線，動作笨拙又專註，長睫毛垂著，偶爾不安地抖一下，耳朵的位置是兩片半透明的鰭狀物，薄得能看見裡麵的血管網路，正敏感地一開一合。
沈辭的嘴角剛想動，係統先炸了：【人魚啊！辭辭！真的是人魚！活的！這個位麵的人魚現在應該全在黑霧封鎖線外麵才對，他怎麼可能出現在實驗室裡？！】
沈辭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聲音壓到最低，輕輕開口：“你……”
那個小人魚猛地一抖，整個魚往後彈了半尺，尾巴在地上拍出一聲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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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一雙眼睛是極淺的藍灰色，瞳孔豎著，像貓又像蛇，裡麵全是驚慌。
沈辭趕緊擡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聲音盡量放輕放軟：“別怕，我沒想傷害你。”
小人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雙豎瞳慢慢收縮了一點點，緊繃的肩膀也微微鬆了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挪回來，繼續扯著沈辭腳腕上最後一根導線，嘴唇動了動，聲音極輕極啞，像是很久沒用過嗓子：“……你、你不疼嗎？”
沈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胸口幾道被手術刀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臂彎上全是電擊貼片留下的紅痕，手腕腳腕被抑製環勒出一圈青紫。
好像是看起來有點慘，但他又感覺不到痛，隻是嗓子微微發緊：“還行，不痛。”
人魚扯掉了最後一根導線，擡起臉看他，眼眶微微發紅，低聲道：“疼就說出來……這裡沒人會聽見的。”
然後他飛快地從尾巴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裝著半瓶暗藍色的液體，塞進沈辭掌心裡，“這個你拿著，能止血。”
沈辭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瓶子，又看向那條小人魚，對方已經飛快地縮回了手術台下的陰影裡，尾巴尖不安地卷了卷，像是隨時準備逃走。
【統，能查一下他的身份嗎？】沈辭在心裡問。
係統劈裡啪啦敲了一通，語氣有點古怪的說道：【辭辭，這個人魚在實驗室的檔案裡沒有任何記錄，他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裡的，而且……他尾巴上那圈銀紋，我對比了一下漫畫後期，好像和一個反派腿上的銀紋是一樣的，長得也有點像。】
沈辭握著那個冰涼的小瓶子，指腹在玻璃表麵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你叫什麼名字？”
人魚瑟縮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個單詞，尾音帶著一點海水潮濕的軟：“……雨。”
“雨，”沈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瓶子收進衣兜裡，撐著手術台邊緣慢慢坐了起來，渾身的傷讓他的身體有點無力，他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你來這裡多久了？”
雨的尾巴輕輕拍了一下地麵，聲音小得像怕隔牆有耳：“……半年，他們抓我過來抽血，抽骨髓，還要割我尾鰭上的鱗片去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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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下意識把尾巴往身後藏了藏，尾鰭邊緣確實有幾處參差不齊的缺口，像是被硬生生撕下來的。
沈辭的眼神沉了一瞬，盯著那片缺了角的尾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術台邊緣，係統在他腦子裡安靜了兩秒，然後輕聲說：【辭辭，你拳頭捏得有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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