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頭垂得更低：“回陛下，仍未查出背後的東家。”
“幾番暗探，能接觸到的都隻是那位林掌櫃，再往後，便斷了。”
“此人謹慎的很，咱們的人盯了數月，也沒發現任何線索。”
蕭承煜指尖停在案上，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藏得倒深。”
春風樓往來的皆是京中權貴，那些酒後私語、席間交情，稍加留意，便能理出一張極有用的網。
這樣的地方，他自然想握在手裡。
可既然查不出，也不必再浪費時間一味的追著查。
“今年的百花盛宴，快到了吧？”
“是，半月之後。”
“各家青樓都已開始籌備，花魁登台比舞，爭今年的魁首。”
京城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宴，最不缺的便是豪客。
哪家的花魁奪了頭名，哪家便能接住往後大半年的風光。
名聲、身價，乃至貴客的去處，都要跟著變上一變。
往年，春風樓總是最受矚目的那一個。
蕭承煜垂下眼，慢慢撥了撥茶蓋。
“錦繡坊的人，也該辦些事了。”
王德全立即會意。
錦繡坊，才是陛下暗中握著的產業。隻是論聲名、論往來的客人，始終被春風樓壓著一頭。
“讓他們好好備著，銀子不夠，便來取。”
“該請的貴客、該打點的人，都別落下。”
蕭承煜擡眼，眼神陰冷。
“今年的魁首，孤要留在錦繡坊。”
王德全忙道：“奴才這便去辦。”
“還有，春風樓裡那些撐場麵的姑娘，也未必人人都肯守著老東家過日子。”
他將茶蓋扣回去，輕輕一響。
“不急著一次挖空。先叫她們知道，換個地方，能得的更多。”
奪名聲，搶客人，再斷它賴以撐場的台柱。
一座風月場，門庭冷落下來，花銷卻一日也省不得。
王德全聽明白了。
陛下不隻是要錦繡坊贏一場，而是要借這場盛宴，掀開春風樓的根基。
“奴才明白，定不讓人察覺是禦前的意思。”
蕭承煜終於露出一點滿意。
“春風樓的買賣太好做，那位東家才能安安穩穩地藏著。”
他靠回椅背，神情已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等到底下的人留不住，門前的客人也散了......”
“孤倒要看看，他還沉不沉得住氣。”
要麼，臣服為他所用；要麼，得不到，他便寧可毀掉。
......
在蘇憐月的悉心照料下，蕭承煜手臂的傷勢日漸好轉。
兩人之間的甜蜜，也更甚從前。
期間，沈嬌嫵也曾提著補湯，裝模作樣地去禦書房探望過幾回。
蕭承煜記著先前被拒之門外的事，又有蘇憐月在旁不著痕跡地上眼藥，便故意晾了她幾次。
從前她受不得冷落，等上片刻，便要鬧著見他。
如今卻隻笑笑，將湯交給王德全，轉身便走。
不見更好，她也懶得陪他虛情假意，虛與委蛇。
另一邊，薛家接連被查，薛父終於坐不住了。
送入坤儀宮的家書，措辭遠比往日嚴厲。
——莫再與蘇氏糾纏。
宮中一時榮辱是小，薛氏根基是大。
陛下既有不滿，你便當先退一步。
薛清瀾看完，半晌沒有出聲。
父親怕的，她自然明白。
薛家這些年樹大根深，許多事無人追究時，便隻是心照不宣的舊例；
真要逐件翻查，卻未必都經得起推敲。
陛下如今不過借著蘇家的事發作，若再僵持下去，誰知下一道摺子會牽出什麼。
“娘娘......”
蘭香輕聲喚她。
薛清瀾閉了閉眼，將家書壓在掌下。
“取紙筆來。”
這口氣，她咽不下，卻也不得不咽。
當晚，一封皇後親筆所書的請罪表，便送到了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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