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頭頂，曬得舊氈子發燙。
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碎石，咯噔咯噔往前滾。
牛車拐過村口，遠遠看見林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下聚了一堆人，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追著雞跑。林玉一眼就認出了人群裡的劉嬸，正跟旁邊人嘀嘀咕咕。
認出趕車的是周家村的周木匠，視線往後一挪。
“喲，這不是林家小玉嗎？”她嗓門大，一句出去半條巷子都聽得見，“怎麼坐著周木匠家的牛車回來了？”
納鞋底的婦人們也看見了。
一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朝牛車方向努了努嘴。
另一個放下鞋底，眯著眼看了兩息，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上次王桂香帶著閨女坐周家的牛車回來，還能說是去看木料。這次閨女一個人坐著周木匠的車回來，這就不一樣了。
林玉坐在車上，麵上不動聲色，朝劉嬸彎了彎嘴角，算是招呼。
周老根在車轅上坐得穩穩的，目不斜視，把牛車趕過村口，沿著村道往林家院子去。
“周家的牛車，第二回了。”
“上回她娘跟著，這回可沒見人。”
“你瞧見沒，車上還擱著個布袋。那是周家給的？”
“誰知道呢。”
有人笑了一聲，壓著嗓子說了句“王家嫂子這是攀上了”，旁邊幾個跟著低低笑起來。
身後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蚊子嗡嗡，一路跟到林家門口。
村裡婦人那張嘴，比風還快。
牛車停在林家院門外。院子裡的雞正在牆根刨土，聽見動靜撲棱著翅膀往裡躲。
王桂香從灶房方向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抹布。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出來。
“這是怎麼了？”她三步並作兩步過來，先看林玉，再看周老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老根從車轅上跳下來，牽住牛韁繩，言簡意賅：“路上崴了腳，走不得路，我順道送回來。”
王桂香是個精明人，聽出話裡留了餘地。
“崴腳了？”聲音拔高了些，扭頭看林玉。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落到她懸著的右腳上。
她伸手拍了一下林玉的胳膊，“都說我陪你去，你非要自己逞能。這下好了吧？腳崴了，帕子也沒賣成吧？”
林玉垂下眼，小聲答：“帕子賣了。景安哥順路幫我送去了錦繡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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