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找壺倒水。
水有些涼。他喝著，看那圈出的穀道，真像替來殺自己的人提前鋪好了路。
別人等救兵，他得等仇家。還唯恐仇家來得不順，恨不得在山門口寫上：白莫愁在此，請走右邊。
他笑不出來了，將圖卷起，又摸出木令。還是那半個字，少一橫都沒有。
東西總得驗，島上就有個雲墟親傳。自家的木頭，應當認得出來吧？
還未出門，離燼已帶著夜巡弟子回來。那人褲腳濕透，站定先請罪，說沒能追上。
泥水正順著鞋邊滴。弟子瞧見，趕忙挪腳，反倒多踩出幾道印。
“站著吧，再挪半間殿都歸你了。”他問，“讓你守夜，怎麼追出去了？穀口可有人接應？”
“有，弟子沒敢追遠。送東西回來以後，又去補查了山路，怕遺漏了什麼。”
白莫愁指向旁邊的椅子：“把看見的說清楚，回去換鞋。先坐，你這樣站著，本座看著都冷。”
弟子不坐，直瞟衣擺上的泥。白莫愁順著看去，明白他怕蹭臟椅子。
他隻好先坐下，將空椅往外推：“臟了能擦，坐壞了才賠。你這身板，還不至於。”
那人挨著椅邊坐下，雙腳往裡縮。離燼站在一旁，接著問夜巡的事。
問到人影拐彎處，弟子先說像往北，隨即又改口。那一片樹太密，他其實沒看真切。
白莫愁見他額上都急出了汗，擺手道：“看不清就說看不清，本座又沒叫你隔著樹認人。”
“可人沒攔住，路也沒記住……”弟子聲音越來越低，手指把濕衣角絞緊了。
“你硬編一條，本座還得照著找。”白莫愁把地圖往案上一放，“那不成你領著大家迷路了？”
弟子忙說不敢，終於不再往猜測上添話，隻將聽見的腳步、看見的人影逐一說清。
白莫愁聽完，心也跟著往下落。能認準的事，竟比他以為的少得多。
沒見道袍，沒見禦劍，也沒人報過雲墟名號。合著全靠這半塊木頭，替他們拜好了師門。
他將木令往包布裡一扣。省得越看越親切，什麼都能替人想通。
離燼記好，又看那布包：“斷令留給屬下，一並去查？”
“本座拿去給裴照雪看。”白莫愁收起它，“你查西穀，別照著本座方才猜的問。”
想起離燼對衛的態度，他補道：“有消息就報，好的壞的都要說。”
“屬下何時隻報過好的？”離燼問得平直，白莫愁卻被問住了。
賬冊、傷藥，還有今早那盒敷眼的涼膏。仔細一想，離燼好像確實沒怎麼哄過他。
白莫愁抬手示意不必再舉例：“知道你可靠。去吧，本座又沒要給你改個報喜的差事。”
他遣弟子去換鞋，走到廊下，才聽見一聲謝。那人扶著椅背站了起來。
白莫愁揚手，指了指門旁的乾地。別再滑一跤，又得把桑晚請來。
出了殿，他摸著斷令，又想起殘字。兩件盼了許久的事，都隻給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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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麵很靜。裴照雪坐在碎石旁擦劍，聽見他落足，手中那塊布仍順著劍脊往下抹。
白莫愁繞開昨日劈碎的山石，挑了塊能坐的地方。裴照雪抬眼看他，目光很快停在眼下。
“昨夜做賊去了？”他說著，將布疊好。白莫愁剛坐穩，險些又站起來。
“你們怎麼見麵都先看這裡？”他抬手摸眼下，清涼膏已經不涼了，看來遮醜也沒什麼用。
“下回記得蒙麵。”裴照雪收劍入鞘，“免得還沒動手，先把人嚇醒。”
“那你不必蒙。”白莫愁將袖裡的東西掏出來，“一開口就能氣醒，臉都省了。”
地圖擱在膝上，他先遞過斷令：“西穀撿的，夜裡有人潛入。瞧瞧，是不是你們的東西？”
裴照雪接過去，拇指擦掉雲紋中的泥，又翻看斷口。白莫愁等著，手指不自覺鬆開了卷著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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