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雪垂下眼，手指在壺柄上摩挲了一下。
“看見不順眼的，別張口就叫人改。”
白莫愁怔了怔，隨即點頭。
“先問為什麼。”
水提回去以後，兩人先在驛堂用了晚飯。
一碗燉菜，兩份飯，裴照雪挑出碗邊一截煮老的菜梗，筷子停得十分明顯。
白莫愁看見了，沒忍住：“你也有不吃的。”
“這東西能編筐。”
“那還挺值錢。”
裴照雪抬眼看他。白莫愁笑著扒了口飯，被熱氣燙了舌尖，趕忙把碗放下。
裴照雪將水推過去：“值錢也不用搶。”
白莫愁指了指燉菜裡嫩些的那一邊：“這個呢？也能編筐？”
裴照雪伸筷要夾，卻被那截老梗擋了一下。白莫愁用碗邊的公筷撥開，將一塊軟些的菜夾進他碗裡。
“算我替大娘賠你一口。她今日忙，沒空教我練劍。”
裴照雪看著落進碗裡的那塊菜，夾起來吃了。
白莫愁把公筷放回燉菜碗邊。鄰桌正吵哪條山路近，聲音忽高忽低，他卻沒有轉頭湊熱鬨。
裴照雪低頭吃菜，紅袖挽起一截，露出握筷的手腕。白莫愁看了一眼，忘了接著吃。
裴照雪又夾起一塊菜，問他還吃不吃。他這才低下頭，看見自己碗裡還剩了小半碗飯。
“吃。別把我那份也編了筐。”
回屋後，裴照雪幫著提回的水還熱著，白莫愁按藥單取了今夜那包，用小爐溫好。夜色落下來，窗外最後一點亮色也被山擋住了。
白莫愁喝完，將碗底最後一點也咽下去，臉皺得很誠實。
裴照雪把清水推近，沒有取笑。
裴照雪準備回隔壁時，白莫愁把人叫住。
“舊主殿下麵，究竟是什麼？”
裴照雪轉過身。
“你答應去。”
“我沒說不去。”白莫愁將藥紙疊好，“但不能隻告訴我有東西，到了門口，再說要我做什麼。我今日答應寧師姐，也聽過醫修叮囑，不拿血和魂印開路。”
“用不著。”
“那到底要我看什麼？”
裴照雪看著他，神情像是覺得他問得太細，又像是在斟酌能從哪裡說起。
白莫愁沒有讓步。
“你留下的舊令。”裴照雪終於道。
白莫愁心裡一緊。
“不是說它在陣眼？”
“還在。我沒有拿它來開路，也不會讓你去拔。”
裴照雪把路圖移開，在旁邊的空紙上畫出一段通道。
“下去的路與陣眼不是一回事。先到外間，看得到舊令所在的那一處，不用把你送進去。”
他隻畫了自己走過的部分，末端停在一道橫線前，沒有接著補出整座地下。
白莫愁盯著那道線。
“你看見什麼了？”
“留令的地方，還有一道舊刻痕。”
“刻了字？”
“字不全。我不會替你說它是什麼意思。”
白莫愁指了指通道與外間相接的地方：“這裡能退？不是進門就落閘的那種？”
“能原路退。”
“那就把入口也標上。我看圖一向分不清你那條線是門還是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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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雪取過桌上的筆，在入口添了個缺口，又把外間的橫線描清。白莫愁沿著缺口看進去，這回認出了進出的路線。
“為何沒帶拓片？”
“沒拓。”裴照雪道，“那處靠著令，不知碰上去會牽動什麼。”
白莫愁沉默了一會兒，將紙轉回來。
“所以到了外間，先看現場與你之前看見的是否一樣。若不一樣，我們退。”
“嗯。”
“別因為覺得我會害怕，就替我看完，再挑幾句好聽的說。”
裴照雪眼神微沉：“我說過幾句好聽的？”
白莫愁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倒是。”
白莫愁把通道圖和路圖疊好，放在藥包旁。手鬆開紙，他卻沒站起來。
“你回去以後，準備怎麼介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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