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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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建康城南的泥濘小巷裡，飄散著一股劣質脂粉與泔水混合的酸臭味。
風雲閣並不是什麼高雅的樓閣，而是一間隱藏在地下坊市的破敗賭坊。
穿過烏煙瘴氣的骰子大廳，掀開幾道油膩的厚重布簾，王司在一間昏暗的靜室裡，見到了“獨眼老李”。
這是一個乾瘦如柴的老頭，瞎了一隻左眼，剩下的右眼透著一股毒蛇般的精明。他麵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修為在練氣中期左右。
“聽竹軒的管事？嘿，稀客啊。”
獨眼老李轉動著手裡的一對鐵膽，目光在王司那身灰撲撲的蓑衣上打量，
“聽說你們三爺今天在朱雀門外，被主脈剝了兵權，連族產都查抄了。怎麼，這個時候來找我，是想賣主求榮，還是想買凶報複？”
王司沒有廢話，直接將王庸功那枚私印，連同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扔在桌上。
“散布一個消息。就說主脈奪權，是為了趁大司馬兵敗立足未穩，意圖吞並各路敗軍兵權。並且……他們已經暗中派人北上，去給慕容鮮卑遞投名狀了。”
王司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念一張采買清單。
獨眼老李撥弄鐵膽的手猛地一頓，僅剩的右眼驟然收縮。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枚私印，冷笑了一聲：
“這位小哥，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名？這流言要是傳進大司馬府，那是誅九族的死罪！主脈若是查到我頭上，我這把老骨頭可不夠王霆少爺折騰的。這活兒，風險太大，得加……”
“錢”字還沒說出口，老李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雙手猛地捂住胸口，喉嚨裡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喘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氣海內的真元仿佛被某種陰寒的活物死死纏住，順著經脈一路逆行，直逼心脈！
“你……你在茶裡……”老李死死盯著不知何時被掀開蓋子的紫砂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別誤會，不是茶。”
王司平靜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是從我踏進這間屋子開始，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裡，都摻了點東西。這玩意兒叫‘青螟孢子’，一旦鑽進心脈，哪怕是紫府期大能，也得日日承受萬蟻噬心之痛。”
他在出門前，利用【太初巽風鼎】將氣海邊緣那一絲青螟蠱毒的孢子提煉了出來，化作無色無味的瘴氣。
黑市掮客最重利益。
王司很清楚，如果隻給錢，主脈很快就會用雙倍的價錢把老李買通，將聽竹軒賣個底兒掉。
在黑森林裡，隻有握住對方的生死，才是最穩固的契約。
王司從懷裡摸出半枚指甲蓋大小的藥丸，放在桌上。
“這是半枚壓製毒性的解藥。消息在建康城傳開，大司馬府的人開始動作後，來聽竹軒後巷那棵歪脖子樹下挖剩下的半枚。”
王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蓑衣，居高臨下地看著獨眼老李：
“乾得好，你活，靈石也是你的。敢泄密，或者辦砸了，你就祈禱自己能死得快一點。明白了嗎？”
獨眼老李渾身顫抖，看著桌上那半枚藥丸，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點頭，眼中再無半點貪婪，隻剩下無限的恐懼。
……
三日後。
建康城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關於琅琊王氏主脈“趁亂擁兵、通敵叛國”的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大街小巷、酒肆茶樓裡瘋狂傳播。
甚至連茶館裡的說書人，都在隱晦地講著“北方胡狼與南方惡犬暗通款曲”的段子。
桓溫本就因為枋頭慘敗而滿腔怒火，急需立威。
這流言，精準地踩在了他這頭暴怒雄獅的逆鱗上。
入夜，大司馬府通往琅琊王氏主脈祖宅的必經之路上。
這裡是一片寂靜的柳林，因靠近秦淮河支流，常年水汽彌漫，視線受阻。
王司如同一個沒有心跳的幽靈，靜靜地蟄伏在一截枯死的柳樹背後
暗銀短刀反扣在掌心，《不周覆序經》凝練的朔風血元，正不計代價地湧入刀刃。
他在等。等大司馬府派去查探主脈虛實的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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