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繼勛,你好大的膽子!」
李通厲聲喝道!
他踩著滿地血汙,走到周疤的屍體旁,低頭瞥了一眼,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疤每個月都會給他上供,搶來的錢財,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腰包。
如今周疤死了,等於斷了他一條財路。
更重要的是,他前幾天剛收到京城首輔府的密信,信裡特意提了寧繼勛的名字,讓他多多關照:此人不可留,宜使其斃於合理之處,勿令生還京師。
本來他還想著慢慢來,先把人扔進死字隊,讓犯人把他慢慢折磨死。
沒想到這小子這麼能打,剛入營就弄死了周疤。
有點意思。
但也僅此而已。
一個死囚,再能打,還能翻了天不成?
李通緩緩抬起頭,冷冷的目光釘在寧繼勛身上,皮笑肉不笑:「寧繼勛,你可知罪?」
「敢問這位營官,我何罪之有?」
寧繼勛從牆邊站起身,撥開身前的王虎和趙三,不卑不亢地迎上李通的目光。
「死囚營內私鬥,擊殺同囚,按軍律,當斬。」
李通冷冷開口,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身後幾個官軍立刻上前一步,鋼刀出鞘半截,時刻準備動手。
王虎眼睛一瞪,就要上前,被寧繼勛伸手攔住。
「營官這話不對。」
寧繼勛語氣平靜,「死囚營的規矩,弱肉強食,生死各安天命。周疤要殺我,我還手自保,何罪之有?要是死了的是我,想來營官也不會為我一個罪囚,大動乾戈吧?」
一句話,堵得李通語塞。
死囚營向來就是這個規矩,打死了就拖出去餵狗,從來沒人管過死活。
真要按軍律追究,營裡大半人都該殺。
他要是拿這個問罪,傳出去,反倒顯得他公報私仇。
主要是自己上麵還有個正職的營官。
李通臉色陰了幾分,盯著寧繼勛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好,好一張利嘴。」
正在這是,外麵跑來了一個小獄卒低聲在李通耳邊低語幾句。
李通的臉色瞬間一變,帶領眾獄卒轉身離去。留下一句威懾的話:
「在這死囚營裡,老子想弄死你,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給我老實點,咱們日子還長著呢。」
說罷,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把屍體拖出去,你們幾個留下左耳分了吧,屍體扔亂葬崗。」
耳朵是上陣殺敵的軍功計數,幾個獄卒嘻哈著商量這次改誰分得。
商量好的四個獄卒上前,拽著周疤和另一個死囚的腳踝,拖在地上往外走。
營門「哐當」一聲再次合上。
一眾死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站在中間的寧繼勛,眼神裡又多了幾分畏懼。
誰都看得出來,副營官李通,是盯上這位新來的了。
趙三皺著眉,低聲道:「死囚互毆致死是常有的,但是咱們往後得小心點。」
寧繼勛沒說話,他當然知道李通不會就這麼算了。
如果是首輔張嵩在京城布的局,不可能因為他殺了個地痞就作罷。
在這吃人的地方,怕,死得更快。
他抬眼望向營房外,風雪正緊。
想要活下去,想要殺回京城,就隻能攥緊手裡的刀,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地方爬。
一眾死囚僵在原地,半晌沒人敢出聲。
剛才還跟著周疤起鬨的幾個人,此刻都縮在牆角,低著頭偷瞄寧繼勛,眼神裡又怕又慌。
周疤死了,李通也沒占到便宜,這個新來的白麵書生,比他們想的要狠得多,也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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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粗聲罵道:「娘的什麼玩意兒!擺明了就是護著自己的狗,現在狗死了,就想翻臉拿人開刀!什麼軍律,在這營裡他李通的話就是軍律?」
「小點聲。」趙三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道,「李通靠著京裡的關係才坐到副營官的位置。周疤是他放在死字隊的爪牙,每個月的好處一分不少往他那兒送。現在周疤死了,斷了他的財路,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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