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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二十兩銀子確實是一筆大開銷,她心裡長歎一口氣,好不容易有錢了,被太子算計一下丟了個七七八八—— 看來丫鬟的事還得從長計議。
視線飄向窗外,幾盆花草正迎風而立。
她不會是和所有姓江的人犯衝吧?
“若是不嫌棄,折雲去我那裡吃吧。我雖不常下廚,但幾道家常小菜還是很拿手的。”
他的話宛如大漠中乾渴數日的人遇到甘霖,蘇折雲眼睛亮了幾分,他的形象在她心裡越來越高大,“真的嗎?會不會很叨擾?我去外邊吃也行的。”
“不叨擾,折雲可以一直來我家用餐,”他笑得溫和,日光照在臉上,如無暇美玉,“我一個人吃太孤獨,折雲陪我正好。”
閒聊幾句,太陽就偏了西。不知是不是昨日下過雨的緣故,天邊浮出一片橙紫色。
沈秉文提起魚鰓上的麻繩,鯉魚已經被處理過,鱗片刮得乾淨,露出裡麵粉白色的鮮嫩肉質,“走吧,現在就去,我給你露一手。”
蔥薑和鯉魚入鍋,“刺啦”一聲油花四濺,白煙騰起,激出濃烈的香氣。蘇折雲坐在屋內,打量四周的陳設。沈秉文房子的布局和她那基本一致,物品被擺放整齊,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
靠椅旁的桌上放著一本夾著楓葉的書,蘇折雲打開,是一本地方遊誌,旁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行書字跡行雲流水。
沉穩的腳步聲傳來,沈秉文端來熱菜,寬大的衣袖被卷起,露出一截手臂,不似習武之人結實,卻也線條分明,骨節勻稱。
“久等了。”他笑著放下瓷盤,魚肉的香氣飄散開來。蘇折雲放下遊記,趕緊上前幫忙。
魚被煎至金黃,蘇折雲夾了一塊放進口中,肉質鮮嫩,入口即化,堪稱一絕。她眼睛微微睜大,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
“秉文,你太厲害了!真是此物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嘗啊!”
“普通手藝罷了。”他淡淡一笑,夾起另一道菜到她碗中,“京中秋季多吃茄,你也嘗嘗鮮。”
暖黃的燈光給兩人鍍上一層光影,窗外細月如蛾眉,雲薄星稀。
“你居然還看遊記啊?我以為你隻會看些聖賢書。”
沈秉文望向身後的書架,勾出一點笑,“聖賢與否,在我心中。我不僅看遊記,傳聞誌怪、戲文唱曲,我都喜歡。折雲喜歡看什麼?”
她嘴裡嚼著米飯,聞言沉思了稍許,“許是話本一類的吧?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幾番繾綣動人心腸。”
見他還盯著自己,蘇折雲低頭吃飯,開玩笑般問道,“發生什麼了?總感覺你今天怪怪的。”
沈秉文垂眸,長長的眼睫在光下遮出一片陰影。他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問出口。
他放下筷子,神情認真了幾分,“我最近讀史,看到了一個故事,折雲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
她漫不經心地回應。
“是南齊婁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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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菜的動作驀地停住,蘇折雲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女子婁逞,變服詐為丈夫。而後事泄,帝令東還,始做婦人服。折雲覺得,若端王為帝,會待婁逞如何?”
心臟忽地一緊,蘇折雲放下筷子看向他,眼睛不自覺地眯起。
“千刀萬剮?株連九族?”
沈秉文淡淡一笑,拿起身旁的茶壺給她倒茶。
“折雲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若端王為帝,婁逞也不過還做婦人。但若端王僅是端王,要婁逞死的,就是太子了。”
茶杯推到麵前,幾點茶葉在水中舒展,逐漸膨脹放大。
蘇折雲低頭不語,沈秉文低聲道:“陰人為陽,穢亂近侍。若端王被攻訐,聖心之下,死的隻會是婁逞。”
蘇折雲的手一顫,茶水漫過桌麵,洇濕了她半截袖口。她把手邊的茶杯推開,低頭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再抬眼,一向和氣的眼睛迸出冷意,“所以沈公子費儘心思請我來,就是為了給我講這個故事吧?”
“不是。”沈秉文坐直身體,語氣篤定,麵上卻依舊謙和,“折雲,我說了,我把你當朋友。”他定定地回視,眼神認真,“我不在意你的身份、你的目的,我隻是把你當朋友。”
氣氛陷入僵局,半晌,蘇折雲起身,麵色恢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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