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雲章了。”
“我家寧兒可聽話了,過完四月可就要五歲了。”趙景皺著眉頭抗議,隨即想到什麼,卻也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這一到四月,我就想起令儀生寧兒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產程不順,幾度差點生不下來,那個血一盆一盆往外送……現在想想,那番痛苦仿佛還曆曆在目。”
密雨傾斜,天色已全然暗沉下來,頭上沉如巨石的濃雲依稀就要砸下。
空氣一時滯澀,江惟敘想到了蘇折雲,一時也沉默了下來。
雲章是早產生的。
北寧的九月雖還未落雪,想必河上也已凝出一層薄冰。
可她那樣瘦弱的人,一個人挺過了風雨嚴寒,在受到別人驚嚇時,依舊咬著牙誕下了同樣弱弱小小的雲章,然後慢慢拉扯著一個嬰孩長大。
整整六年,都是他不曾見過的秋花春夜。
他到底該怎麼彌補呢?
“趙景,你平日是讓趙寧一個人睡嗎?他會不會黏著崔令儀?”
“黏著又怎麼樣?半大不大的小子,是條狗都嫌!丟給乳母就好了。”
“崔令儀不會舍不得嗎?”江惟敘悶聲一問,“趙寧若是醒了來敲門怎麼辦?”
“從小就分開了,她早就過了難舍難分那勁,再說了哪會這麼容易醒來?就算醒了找人看著他就是,怎麼能讓他亂跑呢?”趙景一頓,突然福至心靈,“怎麼了?雲章發現你們的秘密了?所以你才急不可耐給她找個老師,讓她重新待在宮裡?”
“原來我在你心裡便是這般心狠?”江惟敘起身不再看他,抬腳緩步踏上了剛停在棚前的馬車,“發現了又怎麼樣?沒發現又怎麼樣?反正我是長了記性了,在比不過別人的情況下,不比就是。”
馬車在長街儘頭拐了個彎,待行至一處隱秘的庭院內,車夫趕緊勒住韁繩,沉重的蹄子在青磚上踏了兩聲,灰牆下的燈影隱約,吞沒了那輛風塵仆仆的馬車。
沿廊下的燈籠搖曳,隻照亮腳下一小方青磚。江惟敘推開浴間的門,氤氳的水汽便跟在身後,混著皂角的草木氣和門前擺放的一盆茉莉花。
緊繃著神經忙了多日,此刻終於能推開臥房的雕花木門,思索起該寫些什麼書信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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