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葉片，卻沒能拿穩。發釘落在桌上，響聲很輕，趙七卻像被那一聲撞了一下，整個人都晃了。
白莫愁趕緊扶他，將凳子拉近。趙七這次坐下了，低頭捧起發釘，兩隻手緊緊攏在一起。
葉尖缺了一角，斷口已經磨圓。趙七把那一點缺口翻來覆去地看，指腹貼住了便不肯挪開。
“是她的。去年買來就缺著，鋪子才肯便宜。”他聲音低下去，“她說藏在頭發裡，誰都瞧不見。”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頭，急得連話都接不上：“你找到它的時候……在哪兒？旁邊有沒有人？”
“陣眼下。”裴照雪的目光落在發釘上，“附近沒有戴它的人。”
趙七往前挪了挪：“那別處呢？她也許被帶去了別處，你後來追出去，有沒有見著？”
裴照雪沉默片刻，仍搖頭：“沒見到。”他沒有說人死了，也沒許下已經無從證實的平安。
趙七彎下腰，手肘撐在膝上，握著發釘不再出聲。白莫愁伸出的手停了停，最後隻扶穩那張凳子。
桌上的水涼了。他讓弟子換杯溫的，放在趙七手邊，沒有催喝，也沒說些叫人振作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七自己抬起頭：“陣圖我還會畫。鎮上能關人的地方，我再想想，總能想起些。”
“會查的，你先把舊傷治好。”白莫愁把趙寧的名字記下，“這枚發釘找到的位置，也不會漏掉。”
趙七看清紙上的字，才轉向裴照雪：“我還不能全信你。”聲音很啞，卻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裴照雪站在原處，沒來拿回發釘，也沒催他道謝，隻道：“那就查。”
“若是我認錯，我會道歉。”趙七說著，把發釘包進衣角，仔細攏好缺了的那一端。
“查完再說。”裴照雪讓開通向院門的路，趙七卻先看向白莫愁，等他把妹妹的樣貌寫全。
白莫愁招來弟子陪他去藥堂。走到門邊，趙七又回頭，他便舉了舉手裡的紙，直到那人看清才放下。
院子空下來，白莫愁坐到石桌旁。木劍還擺在桌子一端，他先騰出地方，才將記事紙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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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陣眼裡，還帶出了什麼？”他抬頭問裴照雪，筆尖停在那處地名旁。
裴照雪看向他，沒有立刻取東西。白莫愁把筆擱下：“別這麼看，本座隻是猜，還沒學會搜人戒指。”
“箭上點名找你，又不肯說明要什麼。除了救走的人，也許還有他們怕落到旁人手裡的東西。”
裴照雪這才取出一塊黑色玉牌。白莫愁伸手，他卻停了停，視線落在那層裹好的傷布上。
“擱桌上，本座不運功。”白莫愁把手收回來，往旁邊挪出地方，“驗東西歸你，看總能看吧？”
玉牌被輕輕放下，裴照雪順手挪開壓在旁邊的紙，免得碰翻硯台：“別動靈力。”
“桑晚才說過，本座記著呢。”白莫愁端起水杯，改用另一隻手拿筆。傷在自己身上，倒惹得人人比他費心。
玉牌正麵是烈日紋，背麵有朵極小的三瓣雲。他叫人取來前日收好的假木令，用紙墊著，並排放在桌上。
木令隻剩半塊，殘雲與玉牌上的一角有些相近。白莫愁來回看，始終拚不出完整紋樣，索性不再硬認。
“都拓下來，缺的空著。”他將木令擺穩，“上回就差替這塊木頭安排住處了，這回總得長點記性。”
弟子去取紙墨，他又看向那塊黑牌：“這東西叫什麼？玄陽門把它留在陣裡做什麼？”
“命籌。”裴照雪道，“陣裡收過的靈息，會留下記錄。”他說著，示意白莫愁將水杯移開。
靈力送入，牌麵浮起密密的光點。白莫愁照位置記下，共四十七處；二十九處已暗，餘下十八處裹著暗紅封印。
裴照雪試探著往裡送了一點靈力，背麵的雲紋驟然亮起。他立刻停手，沒再強衝，光點隨之隱去。
白莫愁低頭看自己記的那些點，問能不能查名字。裴照雪收回手：“得先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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