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多少。
桌邊的水添過一次。
白莫愁越說越慢，不是每一件都能記準月份，有些人的全名也實在想不起。他低頭認過記錄裡的空處，沒為了讓那張紙好看，添上一個差不多的名字。
最後，寧青蘿把記錄遞回給他。
“看過再簽。”
白莫愁從頭看到尾，改正一處將聽說記成親見的用詞，才落下名字。
寧青蘿將初核所得及擬定的臨時安排送交周長老，讓白莫愁坐著等一等。批複送回時，杯裡的水已經涼了。
她核過批複，將涉及他的部分念明：隊正職務繼續暫停，暫住原院，按通知到堂；醫治與日常食宿照舊，若需離山，須另行申請。
今日補錄的舊身份及本人自述，要與入門檔一同存核。丁隊職務交接的通報也要補明事由，不能隻寫一句因傷暫休。
白莫愁抬頭。
“他們會知道。”
“管事與接手的人須知道為何停職。涉及其他人的陳述，不會整本拿去給弟子傳閱。”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過了一會兒，點頭。
寧青蘿道：“你入門後的任務也會分別核。該記的事不會因為換了一個身份全抹掉，也不會拿來抵你沒有說明的來曆。”
“我今日能回院？”
“可以。別把可以回去，聽成已經結案。”
白莫愁站起身，背帶掛上肩時，才發覺那裡壓出了一道酸痕。
寧青蘿見他動作慢，讓人去告知藥峰他已返山，隨後才收走簽過字的紙。那頁路上寫的自述也一並留了下來。
出來時，廊下的影子已挪過兩塊磚。
裴照雪正與一個值守弟子說話，聽見門響便回頭。白莫愁走到他麵前，說今日問完了，自己可以回院，過後若需他說明舊事，執法堂會另行找他。
裴照雪看了眼他攥著背帶的手，伸手將扭在一起的帶子捋平。
“先回去？”
白莫愁看向廊柱另一側。
衛清晏仍在。
“我想先同衛師兄說幾句。”
裴照雪的目光停住。白莫愁沒移開眼，等了一息，才補道：“說完回院。吃飯的事我記得。”
“我去丁院。”
裴照雪說完，卻沒立刻走。他看向白莫愁方才進過的門：“叫我作證時，我會來。”
“我知道。”白莫愁將背帶放鬆，“今日你也跟著趕了路，到了院裡找地方坐，別又站著等。”
“那你快些。”
白莫愁應了，沒許他片刻就到。裴照雪沿石階下去，他才轉向衛清晏。
衛清晏沒有選遠處的林子，隻帶他坐到廊尾的石凳上。這裡能看見過路的人，旁邊暫時沒人，誰也不用壓著嗓子說話。
“你要是累，今日可以先歇。”
“還能說。”
衛清晏點頭，開口便問：“當時我給你傳訊符，你在想什麼？”
白莫愁沒想到會從這裡開始。
“你記不清？”
“記得。”
他將那枚普通傳訊符取出來，放在掌心。邊角被衣料磨得有些軟，離山七日，他靠它把消息一條條送回來。
“我覺得你做事周全。也……鬆了口氣。”
“因為有人能接你的消息？”
“因為你還是肯幫我。”
衛清晏看著他，半晌沒有接話。
白莫愁握攏手指，聲音低了些。
“我知道你不清楚我是誰。也想過，你若知道，便不會這樣待我。可我一直沒說。”
風掠過廊外樹梢，石凳上落下一片細碎的影子。
衛清晏道：“你替我想得很明白。”
白莫愁沒有辯解。
“我會不會幫，知道以後如何看你，你都先替我決定了。然後隻給我一個你覺得方便相處的人。”
這句話比責罵難接。
白莫愁抬起頭：“我不是每一次——”
說到這裡，他自己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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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清晏沒有逼他接下去，反而問：“不是每一次什麼？”
“不是每一次與你說話，都在算能從你這裡得到什麼。”
他把傳訊符放回內袋，手指離開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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