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愁端碗去洗。回來時，紙角已經壓平，他坐到旁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這人明日還要去說當年被自己帶走的事，今晚卻仍替他晾著這張沾濕的紙。
“裴照雪。”
對方抬眼。
白莫愁把原先想說的謝謝換了：“明日你去堂裡前，我若還沒起，別在門口等。回來想找我，直接敲門。”
“睡得這樣沉？”
“今天醫修特準的。”
裴照雪瞥向他：“他準你白天歇，沒準你拿來熬夜。”
白莫愁被揭穿，笑著把筆放下。
次日辰時，北城車行的驗車人到了轉運場。
沈麥來接最後一批存放在場外的糧，恰好看見他們繞著四輛空車查輪軸。她沒有擠過去，隻站在自己的木架旁，看新雁盟管事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第一輛沒問題。
第二輛車廂邊板有新蹭痕，岑家管事承認卸貨時碰過，車行人記下位置，沒有順手把它算成一根軸的錢。
四輛驗完，器件均在，能歸還。車行的人當著雙方的麵簽了接收，隨後把留給場裡的那一份遞過去。
“從現在起，若繼續扣，場租與誤了下一單的損失，找我們談。”
新雁盟管事沒接。
“岑家的舊保還沒核完。”
“保的是他們的護運，不是車行這四輛空車往後都歸你場裡用。哪一輛有損，你寫下來；哪一輛當初已經押給你，也把抵押單拿來。”
管事往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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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那人翻了一遍入場單，隻翻出租車行次與待驗字樣，沒有翻出抵押單。
沈麥在旁邊把自己的空袋子抖開，輕輕嗤了一聲。
車沒有當場被人強拖出去。
車行驗車人把話送回上京，請葉折枝接訊；新雁盟這邊也找了能管這筆往來的人。雙方談了近半個時辰，場裡終於同意放四輛空車歸還，岑家的護運爭議留待酉時複核，不因退車便抹掉。
大門打開時，沈麥往旁邊站了站。
第一輛車緩緩越過門檻，空車廂晃了一下，發出比裝糧時更清楚的木響。後麵三輛跟著出去，沒有哪一輛要從那道小門側著擠。
岑家管事站在門邊，直到最後一隻輪子滾出，才把手裡的租單收起來。
這幾日往上添的錢，終於有一項停了。
沈麥回到糧堂時，門口已經有人等著。
是西巷賣蒸餅的，兩隻空筐疊在腳邊，手裡攥著先前訂糧的半張收條。他看見她，先站起來，又往堂內望了一眼。
“沈掌櫃，我那份還在吧？”
“在。說了留，就留著。”
她繞到櫃後，夥計卻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東街米鋪剛來過，願加現銀拿走倉裡這批新糧，錢比先前談好的多。若讓西巷那人再等一天，後麵送來的也許正好接上。
沈麥低頭看了看那隻拉著自己的手。
“也許接不上呢？”
夥計不說話了。
“他明早不開灶，拿也許去賣？”
她把對應的糧號念給夥計，讓他去稱，不從收條上的數裡扣。賣蒸餅的聽見裡頭搬袋的聲音，肩膀終於放下來，伸手將壓皺的收條一點點撫平。
稱到最後，夥計忍不住問：“那多出的抬錢，我們真全吃了？”
“先記在這趟的成本裡，該找誰分就去找誰。沒訂出去的糧，按新的本錢重算價，掛牌給人看。已經拿人定錢的，不到交貨時才添一筆。”
沈麥說完，自己也盯著那本薄賬看了一會兒。
這一趟剩下的利，比出發前算的少得多。
可她在鶴回開著門做買賣，明日後日還要見這些人，不能隻算今日多收一把銀子。
門口那人挑起兩筐糧，走得很慢，經過門檻時又回頭道了一聲謝。她擺擺手，沒說白給你便好了，隻讓他下回按約早些來取。
等人走遠，她將多出的費用抄給岑家管事，仍請對方在酉時議事前送到。
“退車止租是止住往後那一筆。前頭抬出來的這些，沒跟著車輪一起滾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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