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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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便到了五月初五端午節。
榴花照眼，艾草垂門，滿城都浸在粽葉的清香與菖蒲的苦冽裡，連街巷間的風都染上了節氣的顏色。
卿文均雖尚未官複原職，但好歹已複朝當差，每日晨昏出入，麵上也漸漸有了幾分從前的氣色。
端午這一日，宮中照例設了賜宴，特令有爵之家、三品以上官員攜家眷入宮赴宴。
隻是他如今位居從四品，到底還夠不上赴那禦前筵席的資格。
卿家上下倒也不曾在意——趙夫人一早便吩咐下去，在府中自擺了一桌家宴，席麵雖不比禦賜的豐盛，勝在親眷皆在、笑語盈盈，反倒比那珠圍翠繞的宮宴多出幾分家常的暖意。
青瓷碟裡碼著新裹的蜜棗粽，白瑩瑩的糯米間露著一點琥珀似的甜；案上供著新折的蜀葵與石榴花，紅豔豔的，襯得滿室生輝。
丫鬟們穿梭往來，端菜布箸，笑聲脆得像滾落玉盤的珠子。
趙夫人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堂子女熱熱鬨鬨圍坐一桌，眼底漾開一抹滿足的笑，舉杯道：“今日是佳節，外人席麵上的榮華咱們不惦記，一家人齊齊整整的，便是頂好的福氣了。”
眾人舉杯相應，連映儀也被這暖融融的氣氛裹著，不覺彎了彎唇角。
沈家早早送來了節禮，但是這一個月，沈夫人絕口不再提兩家婚事，倒也顯出沈家的幾分態度來——靜儀可以，映儀可以，但是芳儀還有待商榷。
映儀剝了一個甜粽子，入口綿軟清甜，帶著淡淡粽葉的香氣。
令儀笑意盈盈地挑了一個九子粽，親手放在卿文均麵前，笑道：“端午佳節，女兒祝父親平安康健、兒孫滿堂。”
卿文均笑著領了，孩子們裡，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女兒，這個女兒也著實最貼心。
有了令儀帶頭，下麵的弟弟妹妹們也接連上前向父親母親敬酒。
趙夫人麵上笑意更濃，又看著在一旁殷勤侍奉的大丫鬟們，對著芳華芳月笑道：“大過節的，你們也辛苦了，讓婆子去廊下擺兩桌，你們領著這些丫頭們也鬆快鬆快。”
芳華芳月連忙笑著應了，領著在場的貼身丫鬟們退去，隻留一些管事娘子和小丫頭們在一旁侍奉。
映儀也給知晴聽雨遞了兩個粽子，招招手讓她們快去吃席。
芳儀神色有些懨懨的，倒沒注意趙夫人的舉動，她有些食不知味地戳著碗裡的粉團，這些日子沈京盛的書信沒斷，但是沈夫人再沒提婚事，這更讓她心亂，她不想忤逆父母，但是心中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酒過三巡，席間正推杯換盞、笑語不斷，忽見一個婆子神色倉皇地奔了進來，連禮都未及行全，便急聲道：“老爺，夫人，宮裡來人了！”
卿文均本就飲得微醺，被這話一激，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整個人頓時清醒過來。
他放下酒杯，麵上笑意瞬間斂去，目光倏然沉凝。
趙夫人心下一緊，連忙起身，壓著聲音吩咐：“快，讓姑娘哥兒們都各自回院裡去。”又轉頭與卿文均對視一眼，二人不敢耽擱，疾步往前院趕去。
到了前廳，隻見一盞宮燈下立著個年老的太監，蟒袍玉帶，麵容肅穆。
卿文均一眼便認出那是禦前的人，心頭頓時懸了起來，連忙拱手上前，語氣恭謹而小心翼翼：“公公深夜駕臨，下官未能遠迎，還望公公莫怪。不知……公公此來，可是陛下有旨？”
那太監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動，語氣沉痛而急促：“卿大人，出大事了！今夜宮宴，竟有刺客混入埋伏，意圖行刺陛下！七公主她……她為陛下擋了一劍，當場便薨了！”他說到最後，聲音已帶著幾分顫抖，又深深歎了口氣，“大人，夫人，您二位節哀罷。陛下如今急召您入宮，快些收拾，隨咱家走罷。”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猝然劈落，震得卿文均臉色刷地白了，整個人晃了晃。
七公主是他的親外甥女，妹妹卿妍膝下隻有這一女，和映儀芳儀差不多大，自己還沒見過一次，眼看著就要及笄側封了，怎麼說沒就沒了...
卿文均怔怔站著，喉頭滾動了幾回，才勉強穩住聲氣，朝那太監深深一揖：“有勞公公親來傳旨，下官……這便隨您入宮。”
趙夫人連忙給芳華使眼色，芳華會意，立馬遞上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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