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靈殘響林舟的手指在全息光幕上輕點，如同一位精準的鋼琴師，在流光溢彩的鍵位上彈奏著別人的悲歡離合。他麵前，一團由億萬光點組成的記憶星雲正在緩緩旋轉。這是客戶A-734號的記憶——一段關於初戀的、帶著微甜與酸澀的夏日回憶。
作為“心景科技”最頂尖的記憶整理師，林舟的工作就是將這些原始、混亂的記憶數據進行修剪、歸檔，甚至根據客戶需求，進行“美化”或“封存”。他所在的這間純白色工作室，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與氣息，隻有數據流過伺服器時發出的微弱嗡鳴，像宇宙深處的背景輻射。這裡是記憶的停泊港，也是遺忘的起始點。
“情感峰值：喜悅78%，傷感21%，其他1%。”林舟的指尖劃過一道亮藍色的數據帶，那是少年在黃昏的河邊第一次牽起女孩手的瞬間。他熟練地將這段記憶的核心情感參數化，然後小心翼翼地包裹上一層“懷舊”色調的濾鏡，最後將其命名為《螢火蟲之夏》，存入客戶的私人記憶庫。
工作對他而言，是一種秩序的建立。他享受這種將紛亂情感轉化為規整數據的過程，這讓他感到安全、可控。
就在他準備處理下一份記憶檔案時，異變陡生。
一縷不屬於這裡的香氣，清冷而幽微的茉莉花香，毫無徵兆地鑽入鼻腔。這香氣如此真實，彷彿就有一束盛開的茉莉放在他的手邊。林舟的動作一滯，眉頭微蹙。工作室採用的是頂級循環過濾係統，理論上不可能有任何外來氣味。
他迅速調出環境監測係統，屏幕上顯示一切正常，空氣成分穩定率99.99%。
“係統錯覺？”他低聲自語，試圖用理性解釋這短暫的失常。或許是長時間高強度工作導緻的感官疲勞。他揉了揉太陽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光幕上。
然而，那股茉莉花香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輕笑聲，像羽毛般輕輕拂過他的耳膜。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俏皮的暖意，卻讓林舟心臟猛地一縮。這聲音不屬於任何一份他正在處理的記憶檔案。它……來源不明。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環顧四周。純白色的牆壁光滑如鏡，倒映出他自己略顯蒼白、眼神銳利的臉。空無一人。
“心景係統，啟動深度自檢。”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指令收到，深度自檢啟動，預計用時三分鐘。”冰冷的電子女聲回應。
等待的時間裡，林舟感到一種久違的煩躁。他的人生信條是精準與控製，而此刻，無法解釋的感官信號像病毒一樣侵入了他的世界。茉莉花香和那聲輕笑，如同幽靈的殘響，在他嚴絲合縫的邏輯壁壘上敲出了第一道裂縫。
三分鐘後，自檢報告彈出：“係統一切正常，未發現任何數據洩露或外部入侵跡象。”
林舟盯著報告，沉默了。如果不是係統的問題，那就是……他的問題。
他強迫自己坐下，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幽靈般的香氣和笑聲驅逐出腦海。他調出自己的生理數據監測，心率略快，神經元活動頻率出現輕微異常波動。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可能：他的大腦，這個全人類最精密的儀器，出錯了。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林舟回到了他位於城市上層的公寓。公寓的設計和他的人一樣，極簡、冷清，幾乎沒有任何個人化的裝飾。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懸浮車流匯成的璀璨光河，城市的繁華與喧囂被隔音玻璃完美地擋在外麵。
他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站在窗前，城市的倒影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流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來了，如影隨形。他知道身後無人，但後頸的寒毛卻不由自主地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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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目光掃過整個客廳。一切井然有序。沙發、茶幾、書架……都處在它們應在的位置。然而，就在他目光掠過牆角的全身鏡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鏡中，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一閃而過。不是他。那輪廓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如瀑。儘管隻是一瞬間的幻象，快到讓他以為是光影的錯覺，但那驚鴻一瞥，卻像一把冰錐，刺入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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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到鏡子前，鏡子裡隻有他自己驚疑不定的臉。他伸手觸摸冰冷的鏡麵，背後空無一物。
“幻覺……一定是幻覺。”他喃喃自語，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作為記憶整理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腦是多麼容易被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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