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年輪鍾爺爺的手掌突然燙了一下。那圈印在葉心的爪印紋路，原本安安靜靜地躺著，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紋路邊緣微微凸起，整片葉子從盆裡立了起來，豎得筆直，葉尖正對著星星燈瓶口那三滴旋轉的光。
爺爺沒敢動。他隻是蹲在那兒，看著葉脈裡的光開始沿著同一個方向流動——不是無序地淌，是繞著一圈一圈地走，像極光瀑布底下那攤水，永遠順時針打著旋。葉心爪印的五個趾尖，此刻各凝了一顆極小的光珠，淡紫、淺粉、銀藍，交錯排列，像某種古老的錶盤。
"爺爺，你的葉子在轉！"光屏那頭，小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她的臉湊在屏幕前，鼻尖幾乎貼著光麵，"星子這邊的葉子……也在轉。"
爺爺擡眼看去。星子按在光屏上的新葉果然也在動，同樣的方向，同樣的速度，葉心的爪印五個趾尖同樣凝著光珠，顏色分佈一模一樣。兩片葉子隔著光屏，像兩個對著旋轉的齒輪，齒牙恰好咬合——看得見卻碰不到。
星子蹲在葉子旁邊，兩隻爪子並排放著，兩枚戒指的光同時暗了又亮，暗了又亮，節奏和葉子旋轉的速度同步。它歪著腦袋，喙微微張開，像在聽什麼隻有它聽得見的聲音。
然後爺爺聽見了。很輕，比他心跳還輕，像有人用極細的冰針在玻璃上劃圈——"嘶——嘶——嘶——"，一圈一聲，不急不緩。他循著聲音低頭，聲音居然是從他左手掌心的紋路裡滲出來的，就是光繩縮進去後留下的那兩道淡紋，此刻正隨著葉子的轉動微微發燙。
"小乖，"他盯著自己的掌心說，"你聽不聽得見——"
"聽見了！"她打斷他，"從我耳朵上的光斑裡傳出來的！"她把耳垂側過來對著光屏，淡紫的光斑正一明一滅地閃，節奏和他掌心紋路一模一樣。"星子的喙也在動，它跟著聲音在點頭！"
爺爺這才注意到小企鵝。星子蹲在冰麵上，脖子一伸一縮，喙尖點著冰麵，每點一下，"嘶"聲就頓一瞬，然後接著走。它點的位置正在冰麵上那圈苔蘚年輪刻痕的正中央，刻痕裡的極光光隨著它的喙點，一圈圈往外盪，像往水裡扔了顆石子。
"年輪圈在走。"爺爺輕聲說。
他忽然想起企鵝媽媽刻冰罐時說的那句話——"聲音會順著年輪繞圈，不會跑掉"。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比喻。那些刻痕真的在讓聲音繞著圈走，一圈接一圈，像鐘錶的發條被擰緊之後，開始緩慢鬆開。
苔蘚盆裡的新葉轉完第七圈時，停住了。五個趾尖的光珠同時暗下去，葉脈裡的光也收了，整片葉子慢慢躺回盆麵，像剛跑完一場長跑。爺爺伸手去碰，葉麵是溫的，帶著一股很淡的脈搏似的跳動——咚咚，咚咚，和他左手的脈搏不差分毫。
"停了。"小乖在光屏那頭說。她的葉子也躺平了，星子的喙也停了，冰麵上的年輪刻痕也不再盪光。一切安靜下來，比之前更安靜，安靜到爺爺能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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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安靜裡，星星燈瓶口那三滴旋轉的光忽然同時墜了下來。不是垂直落，是順著一條看不見的弧線滑進苔蘚盆，三滴同時撞在新葉的葉心爪印上——"叮"的一聲，比鐘乳石的光滴聲響十倍，整個積木房都跟著顫了顫。葉心的爪印紋路猛地亮起來，亮到幾乎透明，光從紋路裡溢出來，在葉麵上方凝成一個極小的立體圖案。
爺爺湊近了看。圖案隻有指甲蓋大，卻清清楚楚——是一圈一圈的年輪紋，最外圈刻著極細的刻度，整整六十格；內圈浮著一根極淡的光針，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移動，從剛過"零點"的位置開始，一格一格地往前挪。
"它在走。"爺爺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像鐘錶一樣在走。"
光屏那頭的星子突然"吱——"地叫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小乖低頭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星子右邊爪子的那枚戒指（第一枚，淡粉的那隻）表麵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縫裡滲出的光沒有散，反而順著爪子往上爬，爬過它的絨毛，爬到它的胸口，在心臟的位置停住，凝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光點跳了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星子的喙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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