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協商不成，是改還是不改？
如果強行推進，矛盾激化誰負責？”
丁義珍的回答，卻很乾脆。
“第一個問題，公房改造期間租金全免，商戶自行尋找臨時場所，區裡可以協調周邊兩個菜市場的閒置攤位，先過渡三個月。
第二個問題，不承擔的，外立麵照做，內部維持現狀，改造完成後由政府統一評估。
該業主如果想繼續經營，補交改造費用；如果不經營，政府按市場價出租。
這個方案已經跟市裡溝通過，市裡同意。”
孫連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丁書記，這個方案的力度不小。
但私人建築那十二戶如果到時候既不交錢也不搬走，外立麵做完了內部還是老樣子，驗收怎麼過？
市裡補助資金撥付的時候，會不會因為這個打折扣？”
丁義珍，當時笑了一下。
“老孫，你這個擔心有道理，但我覺得可以邊做邊看。
政府公房先動起來，私人看到政府的動作了，自然會有壓力。
國人就這樣，你不動他不急，你一動手，他自己就來談。”
孫連城沒有再反駁。
那次會議紀要裡的表述是：
“區委書記丁義珍同誌提出加快啟動、先公後私的工作思路。
區長孫連城同誌，提出要關注後續風險。
經討論，原則同意按此思路推進，具體方案由區府辦細化。”
林國棟把這一頁反複看了三遍。
他在丁義珍的“邊做邊看”四個字下麵畫了一個圈，在孫連城的“驗收怎麼過”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檔案袋最底下有一份手寫便簽，是五月份某次私下溝通後的談話要點。
沒有正式編號，沒有與會人員名單，筆跡是區府辦錢主任的。
便簽上的內容很短：
“丁：年中必須啟動，三個月內完成公房部分，先出形象。
孫：如果要啟動，我建議放到下半年，給商戶留出清貨時間。
丁：時間來不及，市裡補助有時限。
孫：那至少把租金政策先定下來。
丁：租金改造期間全免，改造後按原合同順延三個月。對外就說補償商戶過渡期。
孫：這個說法可以，但私人建築那部分我不建議同時啟動。
丁：那部分先做外立麵，內部的事慢慢談。
孫：行，那就先這樣。”
便簽最後一行，是辦公室錢主任自己寫的。
“以上為初步溝通意見，待正式會議確認。”
林國棟把這份便簽放在桌麵上，又拿起那次專題會的紀要對照。
兩份材料對照著看，丁義珍和孫連城真正的分歧點就很清楚。
不是“改不改”，而是“先改哪裡”和“出了問題誰擔著”。
丁義珍的邏輯是：“先動起來，有問題邊做邊解決，做成了就是政績，做不成也是市裡催得急”。
孫連城的邏輯是：“先把問題想到，想不清楚就不動，動就要動得乾淨，不留後患”。
兩種邏輯都有道理，但在同一個項目上，就是踩不到一個點上。
林國棟下午抽空去了趟老商貿區。
他沒有通知街道，隻帶著小章，沿著主街走了兩圈。
同福樓就在這條街的東頭，但今天他沒進去吃飯。
他走進一家賣五金的老店，店主姓王，五十多歲，在這條街上乾了二十多年。
林國棟問他改造的事，趙老板歎了口氣。
“林區長？哦，您是新來的常務副區長吧，我在電視上看到了。
我跟您說實話，改造我支持，這破地方確實該弄弄了。
但你得給我個準話，三個月改造期，我這店裡這麼多貨往哪放？
區裡說‘協調周邊’，哪周邊？菜市場那攤位能擺五金件嗎？
還有改造完的租金，現在一年三萬六，改造完要漲到多少？
你哪怕給我個區間，六萬還是八萬？
我心裡得有個數，好決定還乾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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