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鳳棲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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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泣血，白幡蔽日。
鎮北將軍府的靈堂上，六具烏木棺槨如同六座沉默的豐碑，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蕭錦顏跪在靈前，素白孝服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可脊背卻挺得筆直，宛如風雪中不屈的青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而來的目光，有真心實意的憐憫，有幸災樂禍的嘲諷，更有無數精心掩飾的算計。這些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要將她牢牢困在這命運的旋渦中。
而當她緩緩抬首時，正對上太子司徒晟那雙含笑的眼眸。那笑意溫潤如玉，卻讓她心底泛起刺骨的寒意。
"臣女，謝陛下隆恩。"
稚嫩的嗓音在肅穆的靈堂中格外清晰，字字句句卻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無人得見，在她低垂的眼簾下，眸光已凝成萬裡冰原。
這一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郡主之位是黃金鑄就的枷鎖，太子妃之位是錦繡織就的囚籠。而八哥被迫遠赴邊關，分明是要將蕭家最後的血脈也推向絕境！
這看似浩蕩的皇恩，實則是淬了劇毒的利刃。可她別無選擇，唯有躬身承受。
就在她俯身叩拜的刹那，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母親姚蘭茹緊握的雙手。那泛白的指節、微微的顫抖，在這位素來端莊得體的貴婦身上顯得格外突兀。
這位母親，此刻泄露的究竟是震驚，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麼？蕭錦顏心中掠過一絲疑慮。這位向來與她疏離的母親，此刻的反應倒是耐人尋味。
未及細想，太子溫潤的嗓音已然響起："郡主請起。"
司徒晟親自上前虛扶，在旁人眼中這是未來夫君的體貼，可蕭錦顏卻分明窺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這個男人所求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身後所代表的蕭家軍舊部勢力。
好一個深謀遠慮的太子！蕭錦顏在心中冷笑。這盤棋，她接下了！
待皇帝儀仗遠去，靈堂內陷入詭異的寂靜。官員們麵麵相覷，終究還是紛紛上前道賀。那些虛偽的恭賀聲，讓她隻覺得諷刺。
"恭喜郡主，賀喜郡主！"
"蕭家有女如此，實乃門楣之幸啊！"
這些言不由衷的奉承，如同一把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複切割。她強壓下心頭的厭惡，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恰在此時，一道玄色身影越過眾人，徑直來到她麵前。
是姚蘭茹。
三十二歲的將軍夫人身著厚重的誥命服製，依舊保持著丞相嫡女與一品誥命該有的威儀。連日的操勞與悲慟，隻在她眼下的淡青陰影與略顯乾澀的唇瓣上留下痕跡。
她在蕭錦顏麵前駐足，那雙總是帶著疏離與審視的鳳眸，此刻如深潭般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情緒，震驚、錯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複雜心緒。
她凝視著這個年僅五歲就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女兒。纖小的身子裹在寬大孝服中更顯單薄，那張與她有幾分相似卻更顯精致的小臉上，不見孩童該有的惶恐或欣喜，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平靜，深深刺痛了姚蘭茹。
她不由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有過青梅竹馬，那位尚書家的小公子溫文爾雅，常與她詩詞唱和。若不是家族需要與軍功赫赫的蕭家聯姻，若不是父親那句"蕭家少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她儘到了一個主母應儘的所有責任，為蕭嘯打理後宅，生兒育女。可那個男人永遠屬於沙場，屬於他的軍隊。長子錦華尚在繈褓就被帶在身邊教養，而這個女兒，她並非沒有嘗試過親近，但每次抱起那柔軟的小身子，總會想起自己被迫舍棄的一切。日久天長，便也習慣了疏離。
可如今，這個她從未真正了解的女兒，這個由榮欣欣照料更多的女兒，竟一躍成為鎮北郡主，未來的太子妃。
命運，何其諷刺。
"顏兒。"姚蘭茹開口，聲線是一貫的平穩，卻比往日更低沉幾分，"陛下隆恩，你要謹記在心。"
她伸手欲為女兒整理歪斜的孝帽，動作卻略顯僵硬。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刹那，蕭錦顏幾不可察地側身，避開了她的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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