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駕臨車遲國虛空之中的漣漪如同一塊被揉皺的青色錦緞，伴隨著極其微弱的劍鳴，悄然撫平。
顧玄眼前的混沌迷濛在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上一秒還是那種連方向和生死都難以辨析的古老死寂，下一秒，迎麵撲來的就是帶著塵土味、草木氣以及烈日灼燒感的西牛賀洲乾燥長風。
重新腳踏虛空，顧玄下意識地先摸了摸自己的右袖。
道袍袖口滑膩溫潤，那道被撕裂的缺口早就連絲線痕跡都尋不見了。他隻是試探著將一絲神識探入袖袍深處，整個人便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原本寬敞柔和、宛若虛無倉庫的乾坤空間裡，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一道道沉浮不定的細微劍絲。那些劍絲就像是潛伏在水草底下的嗜血銀魚，隻要他心念稍微一鬆，或者往裡頭扔進什麼異物，這群“活物”瞬間就能將目標扯成肉沫、絞成齏粉。
師叔的手藝，確實講究一個一步到位。
防守？
在師叔的詞典裡，最好的防守顯然就是讓敢伸手的人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顧玄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趕緊把袖口攏了攏。這種大殺器平日裡必須收斂好，萬一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的茶壺茶杯收進去，怕是掏出來的時候連陶瓷灰都找不齊。
不過，收斂了殺意之後，顧玄立刻察覺到了周遭天地的異常。
不對勁呀！
按理說，他被青光捲走之前，烏雞國那檔子破事還在如火如荼地上演，井底下的死皇帝還沒撈上來。可眼下，他神念往極東方向漫不經心地一掃，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壞了，時差對不上。”
顧玄閉目，指尖在袖袍底下疾速掐算天機。
混沌之中無日月，他自覺在那方虛無裡不過是聽師叔訓了頓話、挨了一指頭劍意、順帶補了件衣裳，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時辰的光景。
可擱在外界，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老規矩雖然沒那麼誇張，但混沌與現世的時序交錯，硬生生把時間往後撥拉了小半個月！
推演的卦象明明白白地顯示：烏雞國的爛攤子早特麼翻篇了。
那口倒黴井裡的真國王估計已經被撈出來洗刷乾淨重新登基，文殊菩薩大概也早就把自家的寵物領了回去，取經團隊更是連夜打包行禮，沿著官道一路狂奔。
“得，白嫖了一招誅仙級殺法，結果把烏雞國的過路功德給漏了。”
顧玄嘆了口氣，但他向來是個想得開的人。
烏雞國那地方本來就是個爛泥坑。前有文殊菩薩親自下場做局，後有佛門死死盯著那一畝三分地的因果報應，就算他顧玄橫插一腳，頂多也就是噁心噁心佛門，從牙縫裡剔出幾縷殘羹冷炙。吃相難看不說，油水還少得可憐。
漏了也就漏了。
更何況，按照西遊這慢吞吞的推進節奏，既然烏雞國已經過了，那前頭橫著的，豈不就是……車遲國？
顧玄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兩柄破曉的長劍，徑直刺向西方的蒼穹。
車遲國好啊！
這地方簡直就是天造地設、專為他量身定做的風水寶地。
換做別處的妖怪，要麼是西方哪位菩薩的坐騎，要麼是某方魔王下界打秋風，滿腦子都是怎麼生蒸唐僧、油炸八戒。可車遲國那三位國師——虎力、鹿力、羊力，那是正兒八經把三清道祖當祖宗供著的信徒！
他們求雨用的是五雷正法，修的是道家法術，連皇宮後院建的都是三清道觀。在佛門勢力手眼通天的西牛賀洲，這三個道門愣頭青不僅沒被同化，反而逼得全城和尚去推車服苦役，硬生生在佛門的地盤上撐起了一座道門的橋頭堡。
雖然腦子不太好使，最後被猴子用法術戲弄得丟了性命，但單論這份信仰，那純度高得讓太上老君看了都得咳嗽兩聲。
這要是讓猴子一棒子打死，那才是暴殄天物。
“收他們，可比在烏雞國撈死人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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