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熱意剛開始還算溫和,像冬日裡灌下了一大碗滾燙的薑湯,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熨帖得讓人想打呼嚕。
但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工夫,顧玄臉上的愜意就徹底僵住了。
那枚風雷赤金神丹在丹田最深處徹底化開,藥力根本不是什麼涓涓細流,直接化作了滔天的熔岩狂潮!
天地風雷四大本源靈果的霸道精粹,混雜著東海祖龍逆鱗的蠻橫、九天應龍精血的暴烈,在八卦爐六丁神火三千六百年的淬鍊之下,原本被壓製得極好,此刻全在顧玄體內轟然爆發。
“哢嚓!”
顧玄體內傳出陣陣脆響,彷彿全身的骨骼都在同一時間被無形的大鐵鎚狠狠砸碎,然後再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重新拚湊!
六丁神火的本源道韻更是不講道理,順著重組的經脈一路狂飆,將他過去修行太清靜心正法積攢下的輕靈之氣,一點點熔煉、鍛打。原本略顯單薄的仙人經絡,在這股恐怖的藥力沖刷下,被硬生生拓寬了數倍,骨髓深處甚至泛起了淡淡的赤金琉璃色。
顧玄咬著牙,腮幫子鼓得生疼,額角青筋暴跳。
他總算明白老君剛才那句“專為重塑肉身根基而生”是什麼意思了。
合著這根本不是吃補藥,這是拿他當胚鐵,在肉身內部開闢了一座縮小版的八卦爐,來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翻新大修!
老君站在一旁,手裡拂塵慢悠悠地搭在臂彎上,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看自家庭院裡的一棵野草抽芽:“凝神靜氣,莫要分心。這藥力若是壓不住,洩了一絲半縷,你那身白袍子可就保不住了,屆時光著屁股在兜率宮裡跑,老道可不替你遮掩。”
顧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硬是把快要衝出喉嚨的悶哼給咽了回去。
丟人不能丟到兜率宮,特別是不能在自己這位看似無為、實則極愛看樂子的師尊麵前丟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元神深處剛剛烙印下的六丁禦火真解。
文火轉動,如細雨潤物,飛快撫平藥力撕裂經脈帶來的劇痛;武火在骨骼外圍呼嘯盤旋,將藥力中屬於真龍精血的狂暴雜質焚燒殆盡,隻留下最純粹的生機與硬度。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的轟鳴聲漸漸止歇。
顧玄隻覺得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四肢百骸充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厚實感。以往他站在地上,總有種飄飄欲仙、隨時能化風而去的空靈,那是元神強大的表徵;但現在,他腳踏實地,卻感覺自己像是一座紮根在九幽深處的太古神山,任憑狂風暴雨吹打,身形都不會動搖半分。
體內的氣血奔流,竟真如汞漿在玉管中激蕩,隱隱帶起悶雷般的聲響。
“感覺如何?”老君斜睨了他一眼。
顧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間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豆脆響。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就算不用半點法力,光憑這一巴掌拍下去,尋常的山頭也能給拍成齏粉。
“弟子覺得,渾身力氣多得有些脹得慌。”顧玄老老實實地回道,眼神裡透著躍躍欲試,“這肉身底子,似乎真能撐得起大動靜了。”
“光覺得有甚用?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老君輕哼一聲,擡手指了指殿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太清虛空:“兜率宮頂上便是離恨天外天,地方夠大,足夠你折騰。現法身出來給老道瞧瞧,若是練成個四不像,趁早回爐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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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心頭一熱。
尋常修士的法天象地,那是依託肉身氣血法力施展的,身形膨脹千百丈,法力就跟開閘放水一樣嘩嘩狂瀉,而且戰力上限完全被自身道行卡得死死的。
但這門太清六丁法相,從根子上就完全跳出了這套老舊的規製!
顧玄一步邁出大殿,立足於離恨天的茫茫雲海之間。他心神微微一動,口中驀地低喝一聲:
“現!”
轟隆!
無聲的巨震在三十三重天上炸開!
顧玄的肉身並沒有像吹氣球一樣虛浮地膨脹,他的身軀是以一種極度凝實、霸道絕倫的姿態,瘋狂向上拔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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