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後一刻謝棲海走到正在演奏的樂團邊，和那位鋼琴師耳語幾句，那鋼琴師很快笑笑，把鋼琴讓了出來。
謝棲海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上琴鍵。
試了試音。
第一段音符落下來，身後的樂團立刻跟上。
先是一首法裡德出名的流行樂，輕鬆悠揚的旋律，謝棲海輕輕跟著哼唱，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如錦鯉撥動水麵。
歌謠結束。
沒有停下，手腕一個刮奏。
熟練地轉進了另一首曲子。
法裡德上世紀鋼琴大師布倫納為編奏的曲子《最後一刻》，前半段輕鬆愉悅，直到進入中段旋律漸漸壓抑，像烏雲壓抑讓人喘不過氣。
這首本是布倫納為炫技而編的曲子，帶著大量繁複技法，來回跳躍的旋律。
謝棲海彈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手指在琴鍵上翻飛，指尖快速跳躍，華麗得讓人眼花繚亂。
進入後段，旋律忽然沉了下來，陽光被雲層遮住，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
布倫納在寫這首曲子的時候，大概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因為其壓抑又激昂的旋律，會被法裡德群眾作為戰歌使用。
左手的和弦變得厚重，謝棲海深吸一口氣。
旋律再次從低轉高，一點一點，像有人點燃了一把火，火勢蔓延，最終燎原。
華麗的技法，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情，十三年前那場戰役，法裡德總共六千多萬人口，戰死五百萬人，其中四百萬人死於害人。
每十二個人裡，就有一個再也無法回家的孩子。
因為是法裡德的航線，船的主人也是法裡德人，今夜的船長晚宴主廚也是來自法裡德的世界級大廚，此時這片區域最多的就是法裡德人。
宴會廳從喧囂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來自法裡德的人或站或坐，有人眼眶泛紅，有人悶頭喝酒。
旋律在頂點結束，一段低沉的過渡接住了它，原先激昂的戰歌如浪潮一樣退去，變成了一首簡單的童謠。
沒有複雜的和弦，沒有華麗的技巧。
這是一首法裡德出名的鄉間小調，隨幾乎所有孩子一同長大，原本是妻子寫給拋下她的丈夫的歌，也在戰爭後被賦予了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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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棲海隨著旋律開始歌唱。
“塞蘭河水慢慢流。”
“流過石窗她的窗口。”
“她每天點一支蠟燭。”
“在窗檯，在黃昏之後，在夜晚來臨。”
“等聖誕市集亮燈的時候。”
“他就回來，帶一枝白薔薇。”
原本在方才那首曲時都在專註吃飯的客人，這時都擡起了頭，不約而同放下了手裡的餐具，看向鋼琴的方向。
“她把信紙折成小船。”
“沿著塞蘭河畔，流過她落下的淚。”
“她還在窗邊點起蠟燭。”
“一年一年地等，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這首歌原本到這結束。
憂傷的曲調漸漸變得輕快，身後的合奏者也不知道怎麼進行，隻有鋼琴曲和青年的歌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碰杯。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青年人五官被襯得越發清晰，方才的嬉皮笑臉不再，坐在鋼琴前，眉眼低垂，所有輕浮都被收了起來，隻剩專註。
他長得本就過分優越，那詭異的濃艷之感。
專註下的雙眸如瀲灧湖麵，紅潤飽滿的唇，標準流利的法裡德語，在青年口中輕幽舒緩，如海妖蠱惑人心時的憂傷低唱。
“塞蘭河畔輕輕流，帶走她的淚。”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
“穿著那件舊襯衫，戴著一支紅薔薇。”
“他說，媽媽。”
“我回來了。”
和緩的嘆息融入尾音。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謝棲海沒有立刻站起來，整個宴會廳安靜了好一會兒，隻有遠處海浪拍打的水聲，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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