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啥恩人不恩人的，大家都困難“大學生？稀罕物啊！”
“咱江城這年頭還有大學生能落我手裡呢？！”
陳勇剛一聽到電話那頭未來兒子提起的人才，原本還在為那莫須有出軌罪名而低落的心情瞬間雀躍起來，更是充滿了好奇。
在九十年代，誰家能出個大學生那簡直是了不起了。
堪比古代中了舉人，全家光榮！
自己這小門小戶的剛起步服裝公司，要是能弄個大學生進來撐門麵，那可就揚吧起來了啊！
哪怕將來自己還是逃不掉殺人坐牢的命運，可公司裡有個大學生幫忙，也不怕老婆一個人撐不住場麵。
說不定還能讓他們有衣庫連鎖店發展的更大，更好！
可緊接著，他就有些不自信起來，忍不住的皺眉呲牙。
“嘖嘶……可是人家大學生能瞧得上咱家這服裝店兒嗎，這不屈才嗎？”
“而且我這小學五年級上半年沒讀完的，咋給人家大學生當老闆啊，這人誰啊，我能請來嗎？”
陳予安半靠在主臥的床頭上，手指繞著有線電話的彈簧繩若有所思。
想起昨晚酒桌上自己和梁子棟推杯換盞時，他談起舅舅大好才華被愛子短視的姥姥捆在褲腰帶上過了大半輩子，語氣裡藏不住的惋惜。
頓時更加堅定了幾分信心。
“能！”
“別人去興許沒什麼機會，但你和我媽去，絕對有。”
“咱家連鎖店年初剛開業，應該招聘了不少去年冬天的下崗職工吧，你查查幾家門店裡麵，是不是有個姓梁的搬運工，他老婆在店裡做營業員的。”
“看時間也差不多，他家有個兒子跟我一般大，叫梁子棟。”
“那大學生就是他家小舅子。”
“他家住在八一街，紡織二廠家屬院。”
“大學生本人叫孫浩，去年五一剛回的江城，現在應該是某個機關單位的技術員。”
聽著他一口氣說出來的這些關鍵信息，電話那頭的陳勇手忙腳亂的摘下牆上掛著的日曆本，翻箱倒櫃的找出半截鉛筆。
“嗯嗯嗯，叫孫浩，住八一街，紡織二廠家屬院……”
“哎呀，兒子你說慢點，這好多字我都到嘴邊想不起來怎麼寫，急得我手裡直哆嗦，慢點慢點，再重複一遍。”
“他爹姓啥來著？”
為了照顧他那文盲一般的讀寫速度，陳予安隻能在電話裡耐著性子重複了好幾遍，這才梳理清楚。
陳勇看著又寫滿了好幾頁的日曆本，用鉛筆頭心滿意足的在上麵敲打了兩下。
“嘿嘿，行，大學生，家屬還是咱服裝店的員工。”
“說不定還真能成。”
聽著他那喜滋滋的動靜，電話裡頭，陳予安也是有些感慨命運的眷顧，輕笑一聲。
“我一直以為，咱倆這通電話改變的隻有咱們一家的命運，可後來幾次我發現，是整個世界都在變。”
“隻不過咱家這點破事兒份量太小，連江城的走向都無法影響，更別說全世界了，唯獨也就隻能帶動了身邊這群老街坊和員工們的命運。”
“他家雙職工下崗，全靠在咱家服裝店找了份工作養家糊口，日子才好起來。”
“一家子都是重感情，懂報恩的好人，也多虧了這份恩情，讓他家兒子十年後幫了我一次，三十年後又幫了我一次。”
“所以你這個恩人上門，肯定好說話，最起碼能有機會談一談。”
1996年，二廠街老房子臥室床頭。
陳勇閑著無聊用牙咬著鉛筆頭上那塊箍住橡皮擦的軟錫條，一口一個牙印，很解壓。
聽見未來兒子的解釋，他卻突然嘆了口氣。
“啥恩人不恩人的，那你是沒經歷啊兒子，去年冬天幾十萬人下崗，老特麼嚇人了，簡直就是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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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說多少人冬天雪地裡趴活找工作，一個個凍得哆嗦得，手腳都生凍瘡，耳朵凍壞了的都不是稀罕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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