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個難題，劉備習慣性地看向徐庶。
徐庶知道劉備在想什麼，便低聲回答：“主公是如何想的，便如何說。”
果真？
劉備聞言，還有些猶豫。
徐庶又給劉備投過去一個“聽我的，沒問題”的眼神。
於是劉備有了底氣，斟酌了一下語言後開口：“鳳雛先生，此事……非校尉之過，乃備禦下不嚴。備嘗聽聞，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荀子也曾經說過，無功不賞，無罪不罰。若校尉無錯而罰校尉，呃……確實不妥。”
頓了頓，劉備又朝著龐統一拱手：“若要罰，此事，當罰劉備。”
龐統聽完了劉備的回答，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劉備許久。
劉備也不知道這樣的回答會不會讓龐統滿意，隻是被龐統這樣盯著，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踏實。
突然，龐統哈哈大笑幾聲，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草堂裡幾個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而且這一聲笑也太突然了，給一旁正在和張飛說悄悄話的陳來嚇得一哆嗦。
陳來皺著眉：“士元兄，你幹嘛？”
龐統一個眼神遞過去：“嗬，說你的悄悄話去。”然後目光轉向劉備，“好一個‘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一個‘無功不賞，無罪不罰’，皇叔弘毅寬厚，知人待士，蓋有高祖之風，英雄之器焉。”
劉備愕然，這是……誇我呢吧？
龐統又看向徐庶：“怪不得，能讓你徐元直心高氣傲之人，甘心投效。”
徐庶聞言，嘴角一抽。
這種聰明人，說話都帶著心眼子。
龐士元啊龐士元，你誇我主就誇唄，怎麼還非要暗搓搓捎帶著擠兌我一句？
這是還在因為安之被抓進牢裡八天這事兒埋怨著我唄。
不過他倒也習慣了龐統這張嘴。
說到底，這算啥啊。
如果論嘴毒，諸葛亮那才是佼佼者。
於是，徐庶隻是端起茶杯，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士元過獎，庶不過是識時務罷了。”
龐統哈哈一笑，沒再理他，重新看向劉備，神色比方才鄭重了幾分。
劉備馬上坐正。
“皇叔。”龐統緩緩開口，“今日來這草廬之中，怕……不隻是為了緻歉吧。”
劉備又習慣性地看向徐庶……
沒辦法，不是說劉備不聰明，而是人往往有這樣一種路徑依賴。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什麼事兒都能拿主意，也敢拿主意。
可要是有個別人能替自己拿主意的時候，就習慣性地開始不動腦子了。
徐庶隻能再度低聲囑咐：“主公如何想，便如何去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心誠即可。”
心誠？
劉備微微點了點頭，長呼一口氣。
然後，當著眾人的麵，他開始動了。
原本他是跪坐，跪坐的時候，小屁屁壓在腳後跟上，雙手放在大腿上。
隻見他先直起上身，把小屁屁從腳後跟上擡離，雙手從腿上移開，左手壓右手，雙手交疊，拱手於胸前，隨後緩緩向前推出。
“劉備不才，德薄才疏，卻立誌欲匡扶漢室，拯救黎民。”
“今群雄並起，天下紛爭，百姓流離，生靈塗炭。”
“備每思之，痛徹心扉。”
“怎奈，備智術淺短，屢遭顛沛，東奔西走，迄無所成。”
“有負先帝之靈，有愧……蒼生之望啊。”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關羽，聽到這話，也是低下頭，微不可察地一聲短嘆。
這些年大哥過的什麼苦日子，別人不清楚，他可是最清楚了。
劉備也停頓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緒，然後便繼續往下說。
“備，久聞二位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有安邦定國之策，胸藏韜略，腹有良謀。”
“劉備鬥膽，不揣冒昧，欲請二位先生出山相助！”
說完，劉備拱手至地，行頓首之禮。
“若二位先生肯屈就，備，願以師禮事之！”
“朝夕請教，言聽計從！”
“縱使肝腦塗地，亦不敢有負二位先生！”
“備，在此立誓，但存一息，必與二位先生同心戮力，共扶漢室，救萬民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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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後土，實鑒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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