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額娘——”
弘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奶聲奶氣的，帶著點委屈，像是等了很久都沒等到她。
宜修拚命地跑。
腳下是看不見盡頭的長街，兩旁的石榴花開得火一樣紅，風一吹就落了滿地。
她想應他，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發不出聲。
弘暉就站在長街盡頭，小小的身影，穿著一身月白小袍，朝她伸出手。
“額娘，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宜修的心都要碎了。
她想喊，想跑，想把孩子抱進懷裡。
可她的身體越來越沉，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眼睜睜看著弘暉的小臉慢慢模糊，連聲音都散在風裡。
“額娘，你不要我了嗎……”
不是的。不是的。
額娘要你，額娘隻要你。
宜修猛地一掙，像是掙破了什麼極重的東西。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風停了，花落了，長街和弘暉都不見了。
她站在一片空茫裡，無數畫麵從眼前掠過——
她初入王府，紅燭高燒，那個男人揭開蓋頭時對她笑了一下。
她以為那是一生一世。
弘暉出生，粉嫩的一團，哭起來驚天動地，她抱著他，覺得這世上什麼苦都值了。
柔則入府，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溫柔地喚她“妹妹”。
弘暉病了，高燒不退，她在佛前跪了整夜，磕破了額頭，可他終究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景仁宮的門一扇一扇關上，她坐在鳳座上，身下是冰涼的，心裡也是冰涼的。
甄嬛立在那裡，眉眼像極了柔則，卻比她更冷、更利，像一把磨了多年的刀。
最後的畫麵，是弘暉。
小小的孩子站在石榴花下，朝她笑，笑容乾淨得像從未經歷過這世間半點苦楚。
他張了張嘴，又叫了一聲：“額娘。”
宜修想應他，可她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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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一點點模糊，世界一寸寸暗下去。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她什麼都不要，隻要弘暉活著。
……
“福晉？福晉，您醒醒。”
宜修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頂素凈的藕荷色紗帳，光線從窗紙外透進來，朦朦朧朧的，不刺眼。
她渾身像是被碾過一樣，又沉又軟，尤其是肚子，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肚子。
宜修下意識地伸手摸過去，掌心觸到一個高高隆起的弧度，溫熱的，裡麵有極輕極輕的動靜，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震得她耳朵裡嗡嗡響。
“福晉？”剪秋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焦灼，“您可是被夢魘著了？奴婢聽見您喊孩子……”
宜修慢慢轉過頭。
剪秋就跪在腳踏上，仰著臉看她，眉眼間全是擔憂。
年輕，鮮活，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眼角的細紋還沒有，兩頰也沒有病態的灰黃。
宜修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剪秋被看得發慌，又不敢催，隻小聲問：“福晉，奴婢去請王爺過來瞧瞧可好？”
“不必。”宜修開口，嗓子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剪秋忙起來倒了盞溫水，小心地扶著她靠坐在軟枕上。
宜修接過水，一口一口慢慢抿。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點點甘甜。
她捧著茶盞，環顧四周。
漆木的妝台，半舊的銅鏡，青瓷的香爐裡還飄著淡淡的茉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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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王府。
是她剛嫁給那個男人時的住處。
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樣子，破舊裡透著點過日子的暖意。
她死在了景仁宮，卻在這裡醒了過來。
“剪秋。”她輕聲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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