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齊月賓蘇培盛進來的時候，宜修剛把弘暉哄睡。
他在門外探了探頭，見到弘暉睡著了，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躬身進來，低聲道：“王爺，福晉，庶福晉齊氏來了，說有事要稟。”
胤禛聞言擡了擡眼：“讓她進來。”
齊月賓進門時，步子比平日慢了些。
她今日穿了件鴉青色的旗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有些東西壓得很沉。
她先給胤禛和宜修行了禮，才垂手站定。
“說吧。”胤禛坐起來。
齊月賓沉默了一瞬，忽然跪了下去。
“王爺，福晉，妾身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了許久，不敢不說。”她聲音平得很，聽不出什麼情緒，“側福晉小產一事，妾身知道是誰做的。”
廳裡靜了一瞬。
宜修看了胤禛一眼，沒急著開口。胤禛麵色沒什麼變化，隻淡淡道：“你說。”
“側福晉小產那夜，妾身院裡的人去請府醫，路過聽雨軒後窗時，瞧見有人從窗檯下抽走了一個小布包。”
齊月賓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平的，“那人影瞧著不高，走路低著頭，像是怕被人看見。妾身當時沒說，是因為怕。側福晉是烏拉那拉家的嫡女，妾身不敢得罪。可這些日子，妾身越想越不安。側福晉的孩子沒了，妾身若再裝聾作啞，往後良心過不去。”
她說完，磕了個頭：“妾身知道的就這些。請王爺和福晉明察。”
胤禛沒讓她起來。
他端著茶盞，蓋子輕輕撥著浮沫，一下一下，聲音極輕，可在安靜的正廳裡清晰得讓人心慌。
宜修太熟悉他這個樣子了。他不說話，不代表他沒在想。
他越是安靜，底下那根線就綳得越緊。
“齊氏。”胤禛終於開口，語氣平平的。
齊月賓身子微微一緊：“妾身在。”
“你院裡的人瞧見了，為何當時不來報？”
齊月賓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像是在斟酌，過了片刻才道：“回王爺，妾身當時不敢。側福晉剛入府不久，烏拉那拉家勢大，妾身一個庶福晉，人微言輕。若貿然開口，怕沒人信，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那你如今怎麼又敢了？”胤禛又問。
齊月賓沉默了一瞬，聲音裡終於有了幾分起伏：“妾身看著側福晉小產之後，王爺一次也沒去看過她。妾身想，王爺心裡大約也是有數的。既然王爺不糊塗，妾身便不敢再瞞了。”
這話說得極巧。
既把自己摘乾淨了，又捧了王爺一句“不糊塗”，還把時機解釋得合情合理。
宜修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齊月賓這個人，上一世她沒怎麼放在心上，隻覺得是個藥罐子。
可如今看來，她才最難對付。
她不聲不響地把線索遞到王爺麵前，讓王爺自己去查，自己既不用得罪烏拉那拉家，又在王爺麵前落了好。
哪一頭都不得罪，哪一頭都討了巧。
胤禛沒再追問，隻叫來蘇培盛，吩咐了兩句。
蘇培盛退出去，不多時帶了個人來，正是齊月賓院裡那個粗使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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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頭把所見又複述了一遍，身量、走路的姿態、什麼時候出現、什麼時候離開，說得清清楚楚，條條都指向苗氏。
胤禛聽完，擺擺手讓蘇培盛把人帶下去。
他這才看向齊月賓，淡淡道：“起來吧。你先回去，今日的話，不許再對旁人提。”
齊月賓磕了個頭，站起身，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她的步子都是穩的，不急不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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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裡隻剩下胤禛和宜修。
宜修低著頭，手搭在弘暉的搖籃邊，一下一下輕輕晃著。
她心裡很清楚，齊月賓方才那番話，表麵上是揭發，實則是遞刀。
刀遞到王爺手裡，王爺要怎麼用，是王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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