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景仁宮裡安安靜靜的。
弘暉和靜儀今日被嚇到了，在宜修這裡睡。
宜修靠在榻上翻賬冊，剪秋在旁伺候筆墨。
外頭傳報，說崔槿汐求見。
宜修擡了擡眼，讓剪秋引她進來。
崔槿汐進了正殿，給宜修行了禮。
宜修讓剪秋賜了座。
崔槿汐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皇後娘娘，奴婢明日便要跟妍貴人去甘露寺了。臨行前，有幾句話想跟娘娘說。”
宜修放下賬冊，看著她。
崔槿汐輕聲道：“流朱姑娘要跟著去。沈貴人念著舊情，送了些衣裳和藥材來。悅官女子也來告了別，說了幾句話便走了。溫太醫那邊，倒是沒動靜。”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齊妃娘娘帶著餘答應和祺貴人，去碎玉軒好生奚落了一番。”
宜修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盞，看著崔槿汐，輕聲道：“你也要跟著去？”
崔槿汐點了點頭：“奴婢決定了。跟著妍貴人去甘露寺。”
宜修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你本可以不用這樣。柔則如今已經死了。”
崔槿汐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奴婢知道。奴婢跟著妍貴人去甘露寺，不是為了柔則。是為了報答皇後娘娘。”
宜修看著她。
崔槿汐擡起頭，輕聲道：“當年在王府，奴婢替柔則頂罪，本該被打死的。是皇後娘娘讓打闆子的人手下留情，奴婢才保住了這條命。
奴婢一直記著。後來奴婢去了碎玉軒，也是皇後娘娘準的。奴婢這輩子，欠皇後娘娘一條命。
如今妍貴人離宮，奴婢跟著去，替皇後娘娘看著妍貴人。妍貴人在甘露寺有什麼動靜，奴婢會想辦法遞消息回來。”
宜修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道：“甘露寺裡，有個苗氏。”
崔槿汐愣了一下。
宜修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苗氏在甘露寺修行了這些年，本宮一直讓人照拂著。她日子過得還算安穩。你到了甘露寺那邊，若是缺什麼，可以去找苗氏。有什麼消息，也可以從苗氏那裡送來。”
崔槿汐應了聲，輕聲道：“奴婢記下了。謝皇後娘娘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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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點了點頭，放下茶盞。
她看著崔槿汐，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槿汐，你是個忠心的，可也要萬事留個心眼，妍貴人這個人，聰明，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若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你攔不住，便別攔。可你得記著，你的命，是本宮留的。”
崔槿汐站起來，跪下磕了個頭，輕聲道：“奴婢記住了。”
宜修讓她起來，讓剪秋送她出去。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停在了宮城西側的角門外。
角門是宮裡下人進出用的，門窄，路偏，平日裡沒什麼人走。
甄嬛站在角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宮城。
紅牆黃瓦，重重疊疊，望不到頭。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正要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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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甄嬛回頭，看見齊妃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祺貴人，還有幾個粗壯的婆子。
齊妃今日穿了件寶藍的宮裝，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褂子，麵色紅潤，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祺貴人跟在她旁邊，穿了件桃紅色的旗裝，手裡攥著帕子，笑得眉眼彎彎。
“喲，這不是妍貴人嗎？”齊妃開了口，聲音又尖又亮，“哦不對，瞧本宮這記性，如今該叫甄庶人了。”
甄嬛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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