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河傳（6）“他要兵權，給他就是。”百裡東君嗤之以鼻，“他們蕭家凈愛搞這些蠅營狗苟的算計，以為全天下人都跟他們一樣權欲熏心。”
望舒嘆氣，“問題就出在這裡。”
破風軍舊部忠的是百裡家，但軍餉、軍需、將領升遷全在朝廷手裡——兵權不是“有兵”就能保的，是“有糧有將”才能保。
兵權必須要交，否則他們百裡家就會被一直架在火上烤，最後變成第二個葉羽或者琅琊王。
但何時交，怎麼交，交的過程如何避免見血，還儘可能保住自身利益，這些都要考慮。
“我們不可能冷不丁就說要主動上交兵權，卸甲歸田，那是對家族的不負責，也是對那三十萬將士的不負責，還會讓人以為我們百裡家是個軟柿子，人人可欺。”
“明德帝疑心頗重，若太上趕著要給，他反倒不敢收，還要以為其中有什麼陰謀。”
望舒將這些一條條掰開揉碎了說給他聽，直聽得百裡東君大呼鬱悶，“給不行，不給也不行，這蕭家人也太難伺候了。”
百裡家幾人一直都知道望舒聰明，卻未曾想她在政事上也能敏銳到這個地步。百裡洛陳如今已經再不能把望舒單純當成一個孩子來看待，而是一個能夠議事的政客。
他頗為認真的詢問起望舒的看法，“那依舒兒看，我們這兵權究竟該如何給？”
望舒沉吟一番，開口，“此事宜早不宜遲，最好是由祖父親自給，祖父威望足夠，皇帝敢收但不敢殺，非但不敢殺，還會好生安撫。”
“其次，交兵不交將心，破風軍將領逐步輪換，留骨幹不留私兵；我們家換成文官封號與江湖身份，哥哥常駐雪月城，讓我們百裡家從‘軍閥’變成‘武林與皇室共尊的老牌勛貴’，此為上交兵權之後家族的榮譽保障。”
“交時要談好契約，護國侯爵、子孫不連坐、乾東城自治、溫家醫藥互保。這條也不難，畢竟無雙城和雪月城都是如此，也不差我們一個沒了兵權的乾東城，明德帝會同意的。”
“最後，交兵權時，一定要越過蕭若風，由祖父直接同蕭若瑾談，這條切記切記！”
否則他們百裡家就真要永遠同琅琊王這艘沉船連在一起，徹底撕不下來了。
百裡東君不懂，百裡東君大為震撼，好在望舒也不需要他懂，他隻要關鍵時刻用他“天下第一”的身份為家族兜底就行了。
“舒兒說怎麼做，哥全聽你的。”
他就是妹妹此生最忠實的信徒，誰都別攔他！
望舒聞言抿唇輕笑，打趣道，“你聽我的幹嘛，聽祖父的就好，畢竟到時候我未必能時時在你身邊提醒。”
百裡東君聽得有些不安，下意識抓住她一隻手，“舒兒你這是話什麼意思，咱們是一家人，你怎麼可能會不在？”
“因為我們還差一個契機。”
望舒語氣平靜。
他追問，“什麼契機？”
百裡洛陳道：“交兵權的契機。”
“祖父英明神武。”望舒豎了個大拇指，“現在，我們隻需要等大皇子的動作。”
“大皇子？”這次出聲的是溫珞玉，“你是說大皇子會有所動作？可他圖什麼？”
明知道他們不願嫁女，平白無故得罪他們百裡家，除非那大皇子腦子被驢踢了。
望舒解釋，“大皇子眼前看起來雖炙手可熱，可他目光短視，心狠手辣。如今的處境，恰如當年的青王，表麵受寵，實際不過是明德帝用來製衡琅琊王的棋子，以及為下任儲君準備的磨刀石罷了。”
“從一開始，明德帝就算準了我們不會答應賜婚，他也根本不想讓大皇子娶我，否則他這皇位就更坐不安穩了。”
說太多話，喉嚨有些乾澀，望舒略停了停，旁邊百裡東君見狀貼心的遞上杯茶水。
望舒接過來飲盡，但覺喉嚨舒服了不少，又繼續道，“所以賜婚是假，試探是真，他要的就是我們‘不聽話’，這樣他才有理由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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