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啞巴的第一鏟狠狠砸進土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山野寂靜，這聲音並不大，卻像是直接砸在了我的心口上。
表層是多年沉積的腐殖土，鬆鬆軟軟的，摻雜著爛樹葉和植物根係，一鏟子下去能摳出一大塊。
看著那翻開的黑土，我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有一種奇異而複雜的滋味，瞬間從腳底闆直衝腦門。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轉動了。
在此之前，我是個正經讀書出身、天天為了給父親湊醫藥費而焦頭爛額的普通人。
可隨著這一鏟子落下去，我和過往的一切徹底割裂。
從今往後，世上少了個老實的平頭百姓，多了個在黃泉路上跟閻王爺搶飯吃的盜墓賊。
陰行當立，見不得光。
“別愣著，動起來！”
我壓低聲音，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騷動，迅速拉開旁邊預備好的大號麻袋。
啞巴幹活極其利落，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腰背綳得緊緊的，鏟子起落間悄無聲息。
一鏟、兩鏟、三鏟……挖出來的濕泥被迅速裝進編織袋裡。
我和老鬼負責運土。
盜墓這行，打洞是硬功夫，但偽裝才是保命的本事。
絕對不能把挖出來的生土隨意堆在洞口附近，夜裡看不出來，等明天天一亮，從山上往下看，那一片新鮮的土色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離著幾百米都能被巡山的人抓個正著。
我和老鬼一左一右，提著沉甸甸的麻袋，貓著腰在黑漆漆的樹林裡貓步穿行，把裝滿的生土悄悄倒進了三五十米外的一條深山溝裡，上麵再順手抓幾把枯葉掩蓋。
運完一趟，回來繼續。
我和老鬼輪流跟啞巴換班。
夜風呼嘯，山坳裡冷得像冰窟窿，可我們三個人身上卻汗如雨下。
濕透的黑工兵衣貼在背上，冰火兩重天，嘴裡喘出的白氣在紅光下飄飄忽忽，像是一群打轉的幽魂。
枯燥、壓抑、緊張。
除了鏟子入土的“嚓嚓”聲，誰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時間在黑暗中一點一滴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繃緊的鋼絲繩上跳舞。
大約挖了一個多小時，地洞已經延伸到了將近一米半的深度。
就在這時，正在洞底發力的啞巴突然動作一頓，手裡工兵鏟的剷頭砸在泥土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當”響，甚至迸出了一絲微弱的火星！
“停！”
我心裡一緊，連忙低喝了一聲。
啞巴立刻收鏟，利落地從洞裡跳了上來。
我打著裹了紅布的手電筒，探著身子往洞底一照。
原本黑褐色的鬆軟浮土不見了，露出一層帶著鮮艷紅色的泥土。
我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捏了一撮紅土，放在指尖用力一碾。
土質極密，顆粒細得像麵粉，而且幹硬無比，感覺就像是在捏一塊晾乾的磚坯！
“這是……紅褐色夯土！”
老鬼湊了過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眼睛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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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心跳開始加速。
所謂的夯土，是古代造墓時為了防盜和防水，用熟糯米汁、白灰、細沙和黏土混合後，經過人工用木夯千錘百鍊砸實而成的封土層。
歷經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沉積固結，這種夯土的硬度堪比今天的混凝土！
能遇到這種規格的夯土層，說明咱們路沒走錯，底下絕對有大墓！
我不敢大意，從背包裡抽出一節洛陽鏟，接上最細的探針，垂直貼著夯土層緩緩打下去。
“哢噠、哢噠……”
探針一寸寸深入。
打到大約四十厘米深的時候，手感突然一輕，接著傳來一陣細微的砂石摩擦聲。
我迅速拔出探針。
隻見探針最前端的槽口裡，帶出了一縷白色的粉末，以及幾粒芝麻大小的青灰色碎磚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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