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逃命天剛蒙蒙亮，鎮子東頭那條土路上，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正一路向西。
開車的是啞巴。
我坐在後排，抱著父親，他燒得還沒退，靠在我懷裡昏睡。
老鬼坐在副駕駛，不住地回頭看後視鏡。
我們沒敢走大路。
老家到縣城的公路隻有一條，淮南客要是發現人沒了，肯定派人堵在公路上。
啞巴挑的是鄉道，七拐八繞，穿村過寨，能避開就避開。
可繞了不到十裡地，老鬼忽然擰緊了眉頭：“後頭有車。”
我回頭一看，灰濛濛的晨光裡，一輛黑色越野車正遠遠綴在我們後頭。
距離不算近，可它一路都沒超車，就那麼吊著，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這讓我心裡一陣發沉：按理說，咱們是半夜走的，走的又是鄉道，他們不該反應這麼快。
唯一的可能，是劉三爺舊宅那邊一出事，淮南客的人就撒開了網，把鎮子周圍的路都封了。
我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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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燒著，呼吸又急又淺，可眉頭卻微微鬆開了些，像是知道我們正在逃命，不敢再給我添亂。
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燙得嚇人。
啞巴從後視鏡裡瞅見了，他牙一咬，一腳油門踩到底，麵包車猛地往前躥。
那輛越野車也不裝了，跟著提速，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田野裡格外刺耳。
追上了。
“上國道！”我拍了拍前麵的座椅。
啞巴會意，方向盤一打，在下一個路口拐上國道。
國道車多，大貨車一輛接一輛，麵包車鑽進車流裡，左穿右插，想借大車的遮擋甩掉後頭。
可那輛越野車跟得很緊，車頭死死咬著我們車尾，幾次差點撞上來。
老鬼狠狠拍了一把儀錶盤，破口大罵：“這幫孫子，真敢在國道上撞！”
我沒出聲，盯著後視鏡裡越來越近的車頭，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國道上甩不掉，那就鑽小巷——鎮子邊上有個農貿市場，早市剛開，人多車亂，是甩人的好地方。
那輛越野車跟得極有耐心，不緊不慢，始終隔著三四十米，像條蟄伏的蛇。
這種跟法我見過——不是要撞死你，是要把你逼到某個地方去，那兒有他們的人等著。
爺爺當年教過我一句話：“車跟車，跟的是路數。你往哪兒拐，它往哪兒跟，跟幾次，它的路數就露出來了。”這輛越野車的路數很簡單：逼你上大路，逼你進他們的口袋。
所以我偏不走大路。
啞巴聽了我的指示，方向盤猛地一拐，麵包車一頭紮進農貿市場邊上的巷子。
巷子窄，兩邊全是擺攤的，賣菜的、賣早點的、拉闆車的，把路擠得水洩不通。
麵包車喇叭按得震天響，人群呼啦一下往兩邊讓，車頭擦著菜筐子鑽過去，後視鏡啪地掃翻一筐雞蛋。
身後那輛越野車也想跟進來，可巷子太窄，它車身寬，一下卡在巷口，進退不得。
司機氣得猛按喇叭，後頭的車又堵上來，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總算甩開了。
啞巴沒敢停，拐出市場，穿過一條土路，繞到鎮子南邊。那邊有個廢棄的糧站，車可以開進去藏起來。
我們把車藏進糧站的倉庫裡，關了發動機，誰都沒說話，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過了大約半小時，老鬼摸到倉庫門口，扒著門縫往外看了半天，貓著腰回來壓低聲音：“沒車過來，應該沒追到這兒。”
我這才鬆了口氣，低頭看懷裡的父親。
他燒得更厲害了，額頭燙得嚇人，嘴唇乾得裂了口子，呼吸又急又淺。
老鬼湊過來看了一眼，哈著熱氣嘆氣：“得趕緊找大夫，這燒得可不是玩的。”
“不能去醫院。”
我果斷按住了他，“淮南客肯定在附近醫院都留了人，一掛號就被盯上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硬扛著？”老鬼滿臉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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