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孫文清來訪孫文清來的那天，是個雨後的傍晚。
其實前兩天，我就有種預感——該來的人，要來了。
老鬼去鎮上打聽過，說是有個穿中山裝的老先生，在打聽陳家老宅。
我當時就想，十有八九，是爺爺那條線上的什麼人。
果然，傍晚時分，一輛老舊的越野車停在院門外。
車裡下來一位老人，站在門口，望著老宅的門楣，站了很久。
我迎出去的時候，他已經走進院子，目光在石凳、老槐樹、屋簷上慢慢掃過，像是在認什麼東西。
“這院子，我來過。”
他懷念地沉吟道，“三十年前，你爺爺請我在這兒喝過一碗茶。”
我心裡一動。
爺爺的朋友，我從來沒見過，可這座老宅，替他記得。
我在老宅裡整理爺爺的筆記，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啞巴去開的門，回來時，身後跟著一位老人。
老人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穿著件洗得乾淨的灰色中山裝，戴一副老花鏡，氣度沉穩。
他站在門口，先沒進屋，打量了我一會兒，然後開口探尋：
“你是陳九？陳守山的孫子？”
“我是。”
我放下筆記，恭敬地打聽，“您老是？”
“我叫孫文清。”
老人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坦陳身份，“國家文物局，顧問。你爺爺，是我幾十年的老交情。”
我心裡一動，脫口問道：“孫老先生，您認識我爺爺？”
“豈止認識。”
孫文清嘆了口氣，唏噓感嘆，“一九七三年，我在豫西搞田野調查，在山裡迷了路，是你爺爺把我帶出來的。從那以後，我們倆，斷斷續續聯繫了二十年。”
“你爺爺那個人，怪。”
孫文清目光悠遠，陷入回憶，“他明明有一身尋龍定穴的本事，卻從不幹盜墓的營生。他說，他這輩子，就幹兩件事：一件，是找寶；一件，是護寶。找，是為了護。”
“他不挖墓，可他認得每一座值得護的墓。”
孫文清看著我，繼續回憶道，“你爺爺當年寄到文物局的那份銘文拓片，就是我經手的。”
我心裡一震，連忙確認：“那尊錯金銀銅尊？”
“對。”
孫文清點頭承認，“那件東西，你爺爺說，是從豫西一座大墓裡流出來的。他追了那件東西十年，也沒能追回來。沒想到，三十年過去，它還是落在了你手裡，又回了國家手裡。你爺爺在天有靈，該安心了。”
他頓了頓，肅然補充道：“你爺爺出事那年，我就在西安。他臨走前，來見過我一麵。”
我猛地站起來，急切追問：“他見過您？他跟您說了什麼？”
孫文清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塊玉佩。
青玉，蟠龍紋，斷口齊整。
跟我懷裡那塊，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緩緩從懷裡摸出自己那半塊，放在桌上。
兩塊玉佩，斷口相對，嚴絲合縫。
合攏的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兩塊玉的龍紋連成一體，一條完整的蟠龍，盤踞在玉麵上。
我盯著那條龍看了很久。
龍首昂揚，龍尾盤卷，鱗甲分明——這是真正的戰國玉工，刀法老辣，絕非後世仿品。
最奇的是玉心的紋路。
兩塊玉合攏之後，原本看不清的陰刻線連成一片，像一幅山水畫的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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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有水，有樹，還有一道幾乎看不清的虛線，從山腳蜿蜒而上，指向半山腰的一個點。
那個點，我總覺得，像是一扇門。
而在玉的背麵，合縫處，一道極淺的線紋露了出來——那是一角地圖，線條細得幾乎看不清，像是藏在玉心裡的秘密，隻有兩塊合一，才會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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