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想再尋萬年海底僵？難於登天。
更糟的是，此地兩具殭屍——一個瘦小乾癟，一個身著殘破嫁衣的女屍，壓根沒沾過後卿血脈。
她們不過是借著龍骨陰城聚攏的陰氣，硬生生熬成的僵物。
論實力，在常人眼裡算兇悍，但在徐浪麵前，不過是一簇太陽真火的事兒。火苗一舔連灰都不剩。
出來前他還犯愁：歸墟海眼撐不了幾天就要沉回萬丈海底。
茫茫大洋，想找一頭萬年海底僵比撈針還難。
可一擡眼，看見胡扒一繃緊的下頜、王胖子發紅的眼角、雪莉楊攥得發白的手指，心口忽然一熱。
他早給三人刻了血紋甲紋布了透海龍王陣，可再強的符陣也改不了他們仍是血肉之軀的事實。
體能頂尖，水性拔群，近身格鬥更是教科書級別。
可在這古神之力四處滲漏的世界裡，他們終究是凡胎。
雲南蟲穀時，靠膽氣和運氣硬扛；崑崙鳳凰神宮裡，麵對大黑天擊雷山、凈見阿含王這等邪祟，三人連刀都舉不穩；到了南海歸墟，乾脆隻能打燈、探路、撬明珠，真正動起手來全靠徐浪兜底。
不是不想拚，是骨頭不夠硬，血不夠燙。
徐浪當即拍闆：隊伍還得一起走。
地仙村、野人溝、哈密王墓裡的黃金經書、精絕古城裡蟄伏的古神遺力……這些地方，沒他們帶路、辨圖、拆機關，寸步難行。
既然是隊友，就不能隻當擺設。
他手腕一翻，三份後卿靈血浮在掌心，赤紅如活物，忽脹忽縮，像三顆搏動的心臟。
“吃下去。”
話音未落，雪莉楊已仰頭吞下，喉結一滾，血光沒入。
胡扒一盯她一眼，咧嘴一笑也送進嘴裡。王胖子抹了把臉，咕咚一聲咽了。
明叔、阮黑、古猜、多玲四人當場僵住。那玩意還在掌心蠕動泛著暗光，分明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可三人竟真信得過徐浪，眼睛都不眨就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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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之後，三人麵皮漲成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像有燒紅的鐵線在皮下穿行。
徐浪知道，那是靈血正撕開舊血脈往筋絡裡鑽。
好在他們底子厚，又有血紋甲紋護著心脈，透海龍王陣穩著氣機。扛得住，隻差一點時間。
徐浪招呼明叔和古猜，把胡扒一、雪莉楊、王胖子三人擡到岸邊一塊背風避潮的硬地上。
又讓阮黑和多玲清點剩餘物資，在這處礁盤上紮下營盤。
徐浪心裡盤算著，眼下離歸墟海眼重新開啟還差得遠。
真要硬闖出去，他倒還能借蛙跳術加一身蠻力硬生生從深淵裡彈射升空；實在沒轍，就化作一隻海鳥振翅飛走。雖耗氣如焚，可總好過活活困死在這幽冥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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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卻沒這本事。隻能等海眼龍火散盡、陰氣退潮，漩渦重聚，再順著建木的根脈原路返回。
徐浪蹲在三人身旁，盯著他們體內後卿靈血緩緩沉降、融合。
順手翻檢從龍骨陰城帶出的幾樣物件。最紮眼的，是一簇黑黢黢的菌子。它並非陪葬之物，而是陰城深處自己長出來的。整座陰城依建木而築，吸盡海底萬載寒髓；恨天氏又慣用極陰葬法。五具萬年海底僵口中含駐顏珠，裹著早已絕跡的深海魚龍皮，皮上鱗光流轉，赤橙青藍紫，像凝固的霓虹。千年過去，魚皮大半潰爛，隻餘零星硬鱗嵌在屍身褶皺裡。屍身底下鋪的，是海底礦場煉金後剩下的渣土，碾得細如齏粉。
那礦石本是金土相生，煆燒時烈火灼燒，又經海水浸透，陰陽交迸，氣息古怪至極。金、水、火、土四行俱全，唯獨缺木。偏巧陰城建在建木軀幹之中，木氣便從樹心絲絲縷縷滲入渣土，悄然滋生。可渣土裡沒種籽，反倒是朽爛的魚龍皮混進泥中，竟催生出菌種來。於是五具殭屍周遭密密麻麻生滿了這種黑菌。
菌蓋硬如角質，一圈圈木紋盤繞，色作焦褐，氣味幽微，似陳年舊檀混著濕苔，不刺鼻，不張揚，卻黏在空氣裡甩不脫——風刮不淡，水沖不散。
徐浪剛靠近，就覺一股陰涼靈氣纏上指尖，滑膩、滯重，帶著墳塋深處才有的靜默寒意。
他心知是寶，等收拾完五具海底僵，立刻連泥帶菌整片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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