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回之徐回之作為宗門裡麵的大師兄，剛將這屆觀裡新收的弟子下山歷練的事情安排妥當。
回到三清觀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守門的小師弟就慌慌張張跑過來告訴他——師叔從禁閉室跑了。
他師傅還在閉關，觀裡能拿事的就剩他一個。
徐回之當即掐指算了算師叔的蹤跡，一路追到了鬆陽縣郊外。
過了晌午，他停在一條巷子口，算到師叔的氣息就在不遠處一座宅子附近出沒過。
他剛走近那宅子門前的巷子，正擡手準備敲門，忽然頭頂一陣風聲——一個人影從天而降，直直朝他撲了過來。
徐回之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那人落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墊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一看，一個唇紅齒白的年輕書生，臉色煞白，眼睛還閉著，像是豁出去了往下跳的，渾身的骨頭綳得跟石頭一樣硬，落到他臂彎裡才微微鬆了下來。
徐回之單手托著他的後背，好半天說了一句：“……你身上有妖氣。”
那書生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上挑的丹鳳眼，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
王平見眼前這人一身青衣道服，二十來歲的年紀，五官清俊，略蹙眉。
“救命啊啊啊——”他見到了救星，直接從被抱的姿勢轉為撲到對方身上，緊緊抱住這棵救命稻草：
“道長快救救我，是是、是畫皮妖！他還吃了人——我我我將他的皮扒了啊啊啊！”
徐回之被他撲得又往後仰了仰：“……你先鬆手。”
話音剛落，衚衕口一陣喧嘩。
金夫人帶著一群僕婦殺到，掃帚擀麵杖齊上陣，氣勢洶洶，如猛虎下山。她衝到最前，一把揪出被僕婦推搡著的進寶，沖著院門叉腰吼道：
“金大升！你給老娘滾出來！偷人都偷到兒子書齋來了，你要不要臉！”
看來進寶他們回到府上就把金地主在兒子書齋金屋藏嬌的事情捅了上去。
金守業氣喘籲籲從角門跑出來，趕緊拉住她：“娘！你小點聲！裡間有妖怪！”
“什麼妖怪，我看是狐狸精吧！你這個死孩子！我看就是你們爺倆合起夥來糊弄我！”
金夫人對兒子表示很失望。
“真的！那妖怪說要吃我的心，還要吃王兄的——”
金夫人冷笑一聲：“不就是個狐媚子，老娘見得多了。”
王平終於從徐回之身上下來，趕緊插話：“金夫人，真是畫皮妖！這位道爺正要收她呢！”
徐回之麵無表情：“我不收。”他是來抓師叔的，其他人的事與他何幹。
王平：“……”
進寶已經趁亂帶人把院門推開了，一群僕婦根本不顧金守業的阻攔，呼啦啦湧進去。
王平邁了兩步又回頭，見徐回之還站在門檻外紋絲不動，一把拽住他袖子往裡拖：
“道爺，見死不救不是合格的出家人啊，走走走別站著了！”硬生生把人拽進了院子。
院子裡亂成一團。金夫人帶著僕婦呼啦啦湧進去，嘴裡罵罵咧咧，掃帚擀麵杖齊上陣，一副要當場捉姦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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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膽大的婆子一腳踹開正屋的門，屋裡空蕩蕩的，榻上歪著一個人——金地主歪在榻上，胸口洇著一圈暗紅，兩隻眼睛半睜著，已經僵了。
金夫人的罵聲戛然而止。她站在門口，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晃了晃，扶住了門框。
“老……老爺……金大升！！”她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方才的潑辣勁兒，而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聲，又細又顫。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榻前，伸手去摸金地主的臉，冰涼冰涼的，半點熱氣都沒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那些拿掃帚拿擀麵杖的僕婦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紛紛捂著口鼻往外逃。
“……爹。”金守業站在門口，眼眶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有哭出來，隻是死死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而金老爺死得不能再死，不用等金夫人收拾了，已經被人徹底收拾過了，心臟早被掏空了，留下一個紅黑色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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