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從徐回之那裡出來，心裡就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他回到自己房裡，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到書桌前，將這幾日落下的課業一一鋪開。
前段時間因為陸判的事分身乏術，欠了夫子不少文章，眼下院試在即，他隻能硬著頭皮挑燈夜戰，把該補的進度補回來。
他先是將一篇八股文的破題、承題細細打磨了一遍，又鋪開宣紙，蘸墨練了幾張字帖。等墨跡幹透，窗外的月色已經更沉了。他長出一口氣，直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肩頸，簡單洗漱一番，這才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原本以為累成這樣，沾枕就能睡過去，可真躺下來，腦子卻清醒得厲害。
窗外月光慘白，照著院子裡稀稀疏疏的竹影，晃來晃去。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蘭若寺死裡逃生，一會是陸判那張陰森可怖的鬼麵，一會兒又是徐回之那雙帶著防備的眼睛。一堆莫名其妙的破事攪在一起，壓得他胸口發悶。
煩躁地蹬了一下被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王平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明天還要去書院，再不睡就真不用睡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把那些念頭強行按下去，一下一下地數著呼吸，也不知過了多久，困意終於慢慢爬了上來。
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白天走過的那座石橋邊。天陰沉沉的，下起了小雨，雨不大，打在青石闆上，洇開一圈一圈的水痕。
他正想找個地方避避雨，眼皮忽然沉得厲害，他低頭看去，橋下的水麵映著天邊最後一點光，波紋一圈圈盪開。
他下意識停住腳步，眯起眼睛往霧裡看。霧氣翻湧之間，一個人影慢慢顯現出來。
那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濕透的薄衫，衣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他走得很慢，水珠從發梢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石闆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那張臉長得實在好看，眉目精緻得有些過分，偏偏眼尾處帶著一抹極細碎的金色微光，在昏暗的霧裡一閃一閃的，說不出的古怪。
一個人意識到自己在夢裡還很清醒，這可不是什麼好徵兆。
王平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還沒等他退開，那年輕男子忽然擡起頭，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那雙眼睛裡先是透出一點尋到人的欣喜，隨即又帶上了幾分委屈，嘴唇微微顫著，下一秒就直直地撲了上來，一頭紮進王平懷裡，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胸口，悶聲道：“我總算找到你了！”
“臥槽——！？？！”
王平驚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去推他，連退了好幾步。
“你誰啊你！光天化日……不對，這大霧天的，男女授受不親……男男也授受不親！你、你自重！離我遠點！”
那男子被他推開，也不惱，隻是擡起頭望著他，眼尾的金色細閃在霧氣裡微微跳動，聲音又軟又黏：“你竟然要我自重？你既然看光了我，如今我好不容易尋到你，你卻翻臉不認人？你必須對我負責。”
王平懵了。看光了？負責？他連這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哪來的“看光”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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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王平驚得舌頭都打結了，連連擺手，“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看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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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我是穿越的就想來碰瓷啊！你們這些人講不講基本法啊！
“我不管。”男子欺身而上，那張漂亮的臉越湊越近，眼尾的金色細閃在霧裡跳躍得越發厲害，幾乎要貼到他臉上來。
“……”哇塞，好霸道。
王平下意識後仰，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他把兩輩子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也壓根沒這號人的半點影子。這碰瓷碰得也太沒邊了！
男子擡手，指尖輕輕點在王平的胸口，聲音壓得極低：“你偷看了我洗澡，我的清白都毀了，你就得對我負責。這輩子，你休想跑。”
他一邊說，手指一邊順著王平的衣領往下滑，嘴裡還念叨著：“你躲什麼，你既然看了，就該知道我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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