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扣。”
徐回之的房門外敲門聲響起。
王平本來窘迫得恨不得掉頭就走，可腳底下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追上了方才送飯的丫鬟，接過食盒，往徐回之的院子去了。
到了院門口，他又站住了。
進去還是不進去？進去說什麼？總不能說“我看你吃的不多特地來給你送飯”，那也太傻了。
他站在門口掙紮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擡手敲了敲門。
“進。”
裡頭傳來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王平推門進去，徐回之正盤腿坐在榻上打坐，擡眼看了他一下，沒說什麼。
王平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擱手。他本來想好了幾句開場白，這會兒全忘光了，最後憋出來一句：
“那個……晚膳到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
徐回之好像忘了那天的事情，態度十分自然，從榻上下來，接過食盒擺在桌上，掀開蓋子看了看，隨即拿了雙筷子遞給他：
“一起。”
王平愣了一下。他本來就是來送飯的，沒打算坐下吃，可徐回之已經把筷子塞到他手裡，又去多拿了一副碗碟擺好，動作自然得像是他每天都來蹭飯一樣。
他隻好坐下。
兩個人麵對麵吃飯，誰也沒開口。徐回之吃得慢條斯理，偶爾夾一筷子菌菇，不怎麼說話。
王平低頭扒飯，心裡的那點不自在慢慢鬆了下來。
人家壓根沒把那天晚上的事放在心上。就他自己在那兒翻來覆去想了半天，又是誤會又是失落的，跟個傻子一樣。
他正這麼想著，徐回之忽然開口：“怎麼了？”
王平擡頭：“什麼怎麼了？”
“你這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來找我。”徐回之放下筷子看著他，“我還以為你又碰上什麼妖怪了。”
王平愣了一下，心說我在王府裡，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住著，什麼妖怪不要命了敢往這兒湊。
再說，以徐回之的修為，三界裡的妖魔見了他繞道走，他會問這種話？
他盯著徐回之看了兩秒，忽然明白了。
徐回之是在沒話找話。
就為了引他開口，看他還能編出什麼借口來。
王平耳朵根開始發燙，悶頭扒了兩口飯，到底沒忍住，把筷子一擱：“徐回之，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話？”
徐回之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他。
“那天晚上我來找你，你那個態度，我還以為你嫌我煩了。”王平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盯著桌麵上的碗，
“後來我想了想，你幫我這麼多忙，我拿你當朋友，你未必拿我當回事。我想了挺久的，覺得自己挺沒意思的。”
他說完，屋裡安靜了一瞬。
徐回之放下茶盞，看著他，道：“我沒嫌你煩。”
王平擡起眼。
“那天我在打坐，元神歸位之前感知不到外麵的事。”徐回之解釋得很簡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突然上手戳我，我以為是有人趁我不備要動手。”
王平張了張嘴：“我那是……”
“我知道。”徐回之打斷他，“你沒那個本事。”
王平：“……”
他頓了頓，看了王平一眼：“看清楚是你之後，才沒動手。”
王平坐在那兒，細細咂摸了一下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因為是你，所以沒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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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回神色認真了些，道：“我修行幾世，清修慣了，與人打交道向來如此。你覺得你拿我當朋友，我拿你當回事——實話是，我確實沒想過這些。”
王平愣住了。
他琢磨了一下這話，忽然就想通了。修行幾世又怎麼樣，法力高強又怎麼樣，這人交友經驗為零呀。
而自己，就是他頭一個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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