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別把重要東西給小孩看他聲音不高，偏偏此刻客棧大堂安靜，字字清晰落進旁人耳中。
餘杭生動作一頓，擡眼斜斜掃向王平，眉眼間的傲氣更重：“這位兄台方才說什麼？”
既然被人聽到，王平便放下筷子，神色平靜，不卑不亢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兄台錦衣玉食，自然不知寒門士子的難處。”
一旁的王平子連忙輕拉了一下王平的衣袖，示意他少說兩句，不願無端生出口角紛爭。
餘杭生放下碗筷，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譏誚：
“難處？讀書本就是吃苦的事。
既想求取功名，又捨不得吃苦省錢，瞻前顧後，這般心性，怕是考場之上也難成大器。”
這話聽得宋生終於忍不下去，沉聲開口：
“讀書吃苦，是寒窗磨文，不是連落腳清凈地都要斤斤將就。
我與王兄擇清凈古寺溫習，一是為避市井喧囂、沉心治學，二是囊中羞澀有個落腳地，兩全其美的事情。
兄台未免曲解人意。”
“哦？”餘杭生挑眉，語氣愈發輕慢，“既是潛心治學，又何懼晨昏奔波？說到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依我看，窮酸氣重了，眼界便窄，文章格局，也高不到哪裡去。”
一句話，將清貧苦讀的士子盡數輕賤。周圍的學生一應變了臉色。
王平子在旁邊聽著，麵色微白，訥訥無言。
宋生眼底徹底冷了下來，素來溫和的眉眼染上薄怒，卻礙於禮數，不願當眾與人爭執，隻攥緊了袖中手指。
王平擱下筷子，看著餘杭生，忽然笑了一下：
“餘兄，既然你這麼替他們操心，覺得宋兄和子平兄住城郊耽誤功課，那不如這樣——
你把你的房間騰出來給他們住，或者幫他們在考場附近租間院子，房錢你出。
這樣一來，他們既不用來回奔波，你也不用替他們惋惜，兩全其美。”
餘杭生一愣，隨即臉色漲紅：“你胡說什麼？我憑什麼給他們騰房、給他們租房？”
“咦？”王平故作驚訝，“餘兄方才句句都在替他們著急，句句都在說他們不該住城郊。
我還以為餘兄古道熱腸，願意幫襯一二。原來餘兄隻是嘴上說說，真到出錢出力的時候，就不關你的事了？”
他頓了頓，看著餘杭生的臉色由紅轉青，慢悠悠補了一句：
“既然不關你的事，你在那兒講什麼？”
這話一出，堂子裡幾個旁聽的書生都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餘杭生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重重哼了一聲，一把抓起筷子，悶頭扒飯。
可他那口氣到底沒咽下去。
扒了兩口，忽然又擡起頭，冷笑一聲：
“牙尖嘴利。說到底，你們這種寒門出身的，窮酸氣刻在骨子裡，眼界就那麼大，寫出來的文章格局也高不到哪裡去。
我勸你們一句，趁著還有幾日，多琢磨琢磨怎麼把文章寫得大氣些，別到了考場上，一篇窮酸文章交上去，白白浪費三年。”
這話一出，宋生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沉了。王平子也放下了筷子，沒了溫和的笑臉。
王平看著他，笑了一下：
“餘兄這話說得有意思。文章好壞，跟出身有什麼關係？
韓昌黎幼年孤貧，歐陽永叔四歲而孤，範文正公斷齏畫粥，哪一個不是寒門出身？他們的文章格局小嗎？”
周圍的寒門學子，早就被餘杭生一口一個窮酸給刺激到了，此刻都一一附和王平：
“就是，韓昌黎的文章格局小嗎？”
“歐陽公不也是寒門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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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好壞看的是胸中筆墨，跟出身有什麼關係！”
“……”
餘杭生臉色一變，知道自己這話說重了，寡不敵眾，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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