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黃杏程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遠是遠，但那邊有活路。”
小滿不太懂，但也沒再問，隻跟著程晰從矮牆豁口翻出去，沿著夾道往回走。
夜風從國公府的飛簷上吹下來，帶著深秋的涼意，程晰攥著那張地址條，手心裡出了薄汗，紙條上的墨跡還沒幹透，蹭在她指腹上，留下淺淺的黑印。
她想，十天後路引到手，她就可以走了。
出了府，先去找王管事拿路引，再跟著商隊上路。
餘杭那邊，她聽人說過，是大瑞朝最富庶的地方之一，絲綢、茶葉、鹽運，百業興旺，找個營生不難，她攢了二百多兩銀子，夠在餘杭盤個小鋪子，做茶水生意也好，賣點心也好，總歸能活。
到了懷澄閣，她正要拐進後罩房，忽然看見正房的燈亮了。
程晰腳下一頓，裴越不是說今晚不在家用膳麼？她探頭看了一眼，見青雪端著茶盤從茶房出來，往正房去了，腳步輕快，像是得了什麼好差事。
程晰和小滿對視一眼，趕緊進了茶房。
第二日一早，程晰剛把竈上的壺才響了一聲，方媽媽便領了個小丫鬟進來。
“新雲，這是黃杏，太太指過來做茶房差事的，往後你帶著她。”方媽媽說完，又朝那小姑娘點了點頭，“這是新雲姐姐，茶房的事她說了算，你好好學。”
黃杏上前一步，屈膝行了個利落的禮，聲音脆生生的：“新雲姐姐好，我叫黃杏，往後請姐姐多關照。”
程晰打量了她一眼。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還沒長開，圓臉杏眼，一笑嘴角兩個梨渦，看著討喜。穿的是新做的青布衣裳，料子比小丫鬟們的細些，梳著雙丫髻，發間別著一朵鵝黃絹花，一看就是剛提上來的。
“起來吧。”程晰應了一聲，心裡卻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
黃杏來了，崔氏把茶房的人補上了，這意味著她出府的事已經妥當，隻等著手續走完，人就該走了。
她在懷澄閣大半年，日日窩在這間茶房裡燒水泡茶，如今忽然來了個新人，正正經經地預備接她的班，她反倒覺得有些不真實。
黃杏是個嘴甜的，方媽媽才走，她湊到程晰跟前，好話說了一籮筐：“新雲姐姐，我早就聽說你的名字了，內客院的管事媽媽說，懷澄閣的茶是國公府裡數一數二的，我從前在內客院隻泡龍井，旁的茶見都沒見過，往後姐姐可要多教教我。”
程晰聽她這誇張的說辭，沒反駁，從茶罐裡取了龍井，讓她先試一泡。
黃杏手倒是穩，注水、出湯，有模有樣，茶湯清亮，香味也正。程晰抿了一口，點了點頭：“龍井泡得不錯。”
黃杏笑得眉眼彎彎，又主動去洗茶盞、擦茶案，手腳麻利。
程晰看她做事，想起自己當年從粗使升進茶房的樣子，也是這麼小心翼翼地討人歡心。
她沒為難黃杏，從茶罐裡一一取出不同的茶，擺在案上：“龍井你會了，旁的茶也認認。這是雀舌，比龍井嫩，水溫要低些，七分燙就行。君山銀針，黃茶，沖泡要用玻璃盞，看它三起三落。白毫銀針，白茶，水溫八分，出湯要快。霍山黃芽和顧渚紫筍，跟岩茶差不多，九分燙，沿壁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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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杏聽得認真，一個一個地試，小滿在旁邊添柴，也豎著耳朵聽，試到君山銀針時，黃杏看著茶葉在玻璃盞裡三起三落，眼睛發亮：“這個好看！”
程晰笑了笑：“好看是好看，可二爺不愛喝，嫌淡，他常喝的是岩茶和普洱，早上偶爾泡一盞龍井，下午多半是紫筍。你記著，紫筍要過一遍水，不然會燥些。普洱要煮，不能泡，頭一道洗茶的水要倒掉，第二道才端上去。”
黃杏一一應了，又試探著問：“姐姐，二爺脾氣好不好？我聽說二爺賞賜可大方了，真的嗎？”
程晰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溫和的：“二爺待下人寬厚，旁的久了你就知道了，你隻管把茶泡好，別的事少問。”
黃杏吐了吐舌頭，沒再追問。
可程晰看得出來，這丫頭好奇得很，內客院是接待女客的地方，平日能聽到的閑話有限，忽然到了裴越院裡當差，黃杏這個年紀，正是愛打聽的時候。
程晰沒打算管，也管不著，她隻把自己該教的教完，剩下的路讓黃杏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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